夜深了。
老槐树下,十五颗种子静静发光。
望生靠在树干上,没有睡。他不需要睡觉,只是闭着眼睛感受。
感受它们的温度,感受它们的光芒,感受它们在梦中轻轻颤动的节奏。
忽然,他听见了悄悄话。
是甜甜和咪咪在说。
“咪咪,你说……我们的宇宙,真的能重建吗?”
“能的。望生说能,就能。”
“可是他也不是万能的呀。”
“但他相信。相信的人,说的话会成真。”
画画加入进来:“我觉得能。因为我们在等。等的人多了,被等的人就会回来。”
齿轮小声说:“可是我们的宇宙都毁灭了,怎么回来?”
明明说:“用记忆。用情感。用我们等的人留下的东西。”
甜甜问:“什么东西?”
明明想了想,说:“像小彩虹。她等了三百年,等到开花。开花之后,她结出新的种子。新的种子,又会开始新的旅程。这就是回来。”
咪咪轻轻哼了一段旋律,那旋律里有希望。
画画在黑暗中画了一幅画——看不见,但其他种子都能感受到。
齿轮说:“我好像懂了。我们等,不是因为一定能等到。我们等,是因为等的过程本身,就是让它们回来的方式。”
明明笑了:“对。等的人,和被等的人,都是幸福的。”
望生听着这些悄悄话,嘴角微微上扬。
它们长大了。
在学会等。
午夜时分,老槐树下多了一个人。
林凡。
只有他一个,苏雨柔没来。
望生睁开眼:“又来了?”
林凡在他旁边坐下,整理着并不存在的领带:“来看看孩子们。”
他看向石板上那十五颗种子,目光在五颗新同伴身上停留了一瞬:“都是小彩虹唤醒的?”
望生点头:“美食宇宙、音乐宇宙、艺术宇宙、机械宇宙、光影宇宙——每个宇宙最后的幸存者。”
林凡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它们在等自己的宇宙重建。”
望生问:“能重建吗?”
林凡想了想,说: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林凡摇头:“不知道。可能一百年,可能一千年,可能永远。”
望生愣住了:“永远?”
林凡看向他:“你在等什么?”
望生说:“等它们开花。”
林凡问:“如果永远不开呢?”
望生沉默了。
林凡继续道:“如果永远不开,你还等吗?”
望生想了很久,然后说:“等。”
林凡挑眉:“为什么?”
望生低头看着那些种子,看着它们微弱却坚定的光芒,轻声道:
“因为它们在等。它们等我,我就等它们。不管多久。”
林凡笑了,那笑容里有三千年的欣慰:
“你学会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望生的肩膀:
“好好守着。混沌深处那只眼睛,还在看。”
望生心头一凛:“它还在等?”
林凡点头:“等它们全部开花的那一天。”
他转身,向黑暗中走去。
消散前,留下最后一句话:
“但别怕。等的人多了,就不孤单了。”
林凡走后,第二个走过来,在望生身边坐下。
七天了,她一直在观察。
观察这些种子,观察它们的互动,观察它们如何等待。
“望生,”她忽然开口,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望生看向她:“什么问题?”
第二个说:“什么是家?”
望生愣住了。
家?
第二个指向那些种子:“它们说,要等自己的宇宙重建。重建之后,它们要回去。可是——它们回去之后,这里算什么?”
望生想了想,说:“这里也是家。”
第二个问:“一个地方,可以有两个家吗?”
望生笑了:“可以。家不是地方,是人在的地方。”
他指向石板上那些种子:“它们在的地方,就是它们的家。它们回去之后,想念这里,这里也是家。”
第二个沉默了。
很久之后,她轻声说:“我没有家。”
望生看着她,看着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议会是它的家吗?
不,议会只是一起存在的地方,不是家。
那它有家吗?
望生想了想,然后说:“你现在有了。”
第二个愣住了。
望生指向老槐树,指向石板上那些种子,指向远处熟睡的糖糖和哆哆,指向树上悬浮的银白色种子:
“它们,我们,都是你的家。”
第二个的眼眶忽然湿润了。
活了这么久,她第一次知道——
原来家是这样的感觉。
第四个不知何时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我也是。”第四个说。
第二个看着它,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古老的存在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