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谢后的第三天,龙虎山格外安静。
老槐树下,望生一个人坐着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种子——唯一的种子,所有颜色都在上面流转。银白、金黄、浅绿、湛蓝、暖橙、胭脂红、深青、彩虹、金色、灰白、灰黑、暗红、纯黑、糖果色、音符色、画笔色、齿轮色、光影色……十五朵花的颜色,全部融在一起,像一个小小的宇宙。
但它不会发光了。
至少,不像以前那样亮。
它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掌心,偶尔微微颤动一下,像是在说:我在。
林见端着茶壶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三天了。”他说,“还没缓过来?”
望生摇头:“缓不过来。”
林见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知道我等小彩虹开花的时候,什么感觉吗?”
望生看向他。
林见说:“我等了十九年。十九年里,我每天对她说话,每天等她回应。她从来不回我,但我一直在说。因为她知道我在,我也知道她在。”
他顿了顿:“后来她走了,开始新的旅程。我送她的时候,疼得要死。但我知道她会回来——因为有人在等她。”
望生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:“你现在还在等她吗?”
林见笑了:“不等了。”
望生愣住了。
林见说:“她现在在这里。”他指向望生掌心那颗种子,“她和所有人都在里面。我等的是她回来,她已经回来了。虽然是以新的方式。”
他拍了拍望生的肩膀:“你也一样。你等的人,都在里面。”
望生低头看着那颗种子,看着那些流转的颜色,忽然觉得掌心有些暖。
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那温度,像十五朵花同时发光的时候。
它们在说——
我们在。
第七天,那颗种子第一次“说话”。
不是用光芒——它现在光太弱了,发不出完整的字。
是用温度。
那天傍晚,望生坐在老槐树下,像往常一样看着种子。忽然,它微微颤动了一下,然后一股暖意从它体内涌出,顺着他的掌心,流进他的身体。
那暖意里,有画面。
他看到了甜甜。
甜甜站在一片废墟上,那是美食宇宙的遗迹。她张开小小的手臂,让阳光把自己完全包裹。她说,要把阳光的味道记住,万一以后晒不到了,还能想。
然后画面一转,咪咪。
咪咪坐在一块残骸上,轻轻唱着歌。那歌声是音乐宇宙最古老的旋律,是传给后代的希望。
接着是画画、齿轮、明明——
它们都在笑,都在发光,都在说——
我们很好。
画面再转,议会八朵。
灰黑的、纯黑的、深青的、暗红的、灰蓝的、灰白的、金色的——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,看着望生,眼神里有十万年的沧桑,有一瞬间的温柔。
它们在说——
谢谢你。
最后,九色花。
小彩虹留下的那朵,九片花瓣轻轻舒展,每一片都是一个人——艾琳、大林薇、林念、林思、林归、林望舒、林忘、林归盼,还有林凡和苏雨柔留下的金色。
它们都在笑。
都在说——
等到了。
画面消失。
望生睁开眼睛,眼泪已经流下来。
那颗种子在他掌心轻轻颤动,像是在说:你看到了吗?
望生点头:“看到了。”
种子又颤了颤,这次温度更暖。
它在说——
我们都在。
第八天,林凡又来了。
这次只有他一个人,苏雨柔没来。
他在望生身边坐下,看着那颗种子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你知道这颗种子意味着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