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芽后的第一百年,幼苗长出了第一片真正的叶子。
不是嫩芽,是叶子。
那片叶子不大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但它的颜色——是所有颜色的融合。银白做底,金黄勾勒叶脉,浅绿填充叶肉,湛蓝点缀露珠,暖橙渲染温度,胭脂红晕染边缘,深青描画轮廓,彩虹在叶面流淌——
还有金色,在最中央,像一颗小小的心脏。
议会七席的颜色——灰白、灰黑、暗红、纯黑——化作叶背的底色,深沉而厚重。
五颗新同伴的颜色——糖果色、音符色、画笔色、齿轮色、光影色——化作叶面的斑点,活泼而明亮。
望生每天看着这片叶子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“它长得好慢。”甜甜蹲在叶子旁边,托着下巴。
咪咪轻轻哼了一段旋律,那旋律里有一句话——慢的东西,才珍贵。
画画在石板上画了一幅画:幼苗长出一片叶子,周围围满了人。
齿轮咔咔作响:“照这个速度,长到开花要多久?”
明明算了算:“一片叶子一百年,要长到开花……不知道要多少片。”
望生笑了:“不管多少片,我都等。”
他看向那片叶子,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叶子轻轻颤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银白色种子悬浮在老槐树上,散发着温暖的光芒。一千一百年了,它一直在。
第二个一百年,幼苗长出了第二片叶子。
这片叶子和第一片一样大,一样美,但颜色分布略有不同。第一片偏暖,第二片偏冷;第一片活泼,第二片沉静。
“它在学。”林见回来看望时,这样说道。
望生问:“学什么?”
林见指着那两片叶子:“学平衡。暖的冷的,活的静的,亮的暗的——所有的颜色,所有的情感,都需要平衡。”
他在龙虎山待了七天,每天和望生说话,和幼苗说话。
第七天离开时,他抱了抱望生,就像一千年前一样。
“好好守着。”他说,“等它开花那天,我会回来。”
望生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林见走了。
望生继续守着。
第二片叶子,在阳光下轻轻舒展。
第三个一百年,幼苗开始长根。
不是往土里长——它不需要土。
是往“里”长。
往望生的心里长。
那天清晨,望生像往常一样捧着幼苗,忽然感觉到掌心一阵温暖。那温暖不是从幼苗表面传来的,而是从内部——从它的根须,探入他的掌心,探入他的身体,探入他的——
心。
他愣住了。
低头一看,幼苗的根部延伸出无数细小的根须,银白色的,正轻轻刺入他的掌心。
不疼。
很暖。
像有人在拥抱他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银白色种子飘下来,悬浮在幼苗旁边。
温度里传递着意思:
“它在和你连在一起。”
望生问:“为什么?”
银白色种子说:
“因为它需要你。”
“你是它的守护者。你是它的根。”
望生看着那些根须,看着它们如何探入自己体内,如何与自己融为一体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在守护它。
他们是在一起。
根连根,心连心。
从此以后,它就是他的一部分。
他也是它的一部分。
第四个一百年,来的人多了。
第一个是混沌之母。
她坐在老槐树下,看着那株已经长出四片叶子的幼苗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它真像他。”她轻声说。
望生知道她说的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