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归来后的第一个一百年,龙虎山多了两个人。
望生和老奶奶,每天坐在老槐树下,看着远方。
银白色种子和艾琳的虚影,悬浮在树上,也在看。
他们在等。
等第二颗种子归来。
“要等多久?”老奶奶问。
望生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老奶奶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千九百年的从容:“那就等。”
第一百年的第七天,远方出现了一道光芒。
金黄色的。
大林薇的。
时间倒回一百年前。
音乐宇宙,重建后的中央剧场。
一个老人坐在剧场的最高处,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音乐生命。
他曾经是一个歌者。
一千九百年前,他失去了声音。不能唱,不能哼,连说话都困难。音乐宇宙重建的时候,所有人都能重新发声,只有他,还是哑的。
但他有一颗种子。
金黄色的。
大林薇的。
每天,他都会把种子放在掌心,对着它做口型——唱那些他记了一辈子的歌。
种子每次都发光。
虽然微弱,但很温暖。
有一天,他忽然发现,种子在发光的时候,他也能发光。
不是声音的光。
是心里的光。
“你在教我唱歌吗?”他问。
种子轻轻颤动,像是在回答。
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九百年的沧桑:
“那我教你等。”
第九百年的某一天,种子忽然亮起。
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它从他掌心飘起来,悬浮在半空中。
金黄色的光芒,照亮了整个剧场。
第一片花瓣展开时,大林薇的虚影浮现在花瓣上。
她看着那个老人,微微一笑:
“等到你了。”
老人的眼泪流下来。
不是因为他等到了。
是因为他发现,自己可以哭了。
一千九百年,他第一次流泪。
泪水滑过脸颊的时候,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风吹过琴弦。
那是——
他自己的声音。
他在唱歌。
唱那首等了一千九百年的歌。
大林薇的花开后的第一百零七年,那道金黄色的光芒落在了龙虎山。
光芒散去,一个老人捧着一朵花,站在老槐树下。
那个老人瘦瘦的,脸上满是皱纹,但眼睛很亮。
他看着望生,看着老奶奶,看着树上的银白色种子和艾琳的虚影,忽然笑了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
望生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
老人想了想,说:“从拿到种子那天算,两千年。”
望生怔住了。
两千年。
比老奶奶还多一百年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老人摇头:“不累。因为有人在等。”
他看向那朵金黄色的花,看向花瓣上大林薇的虚影:
“她一直在等我开花。我也一直在等她回来。”
大林薇的虚影从花瓣上浮现,看着望生,微微一笑:
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望生眼眶有些酸:“欢迎回来。”
大林薇点头: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大林薇归来后的第八十九年,第三颗种子回来了。
浅绿色的。
林念的。
艺术宇宙,一个画了一千九百年自画像的画家,终于等到有人看见他画里的孤独。
那个画家很老很老了,老到拿不动画笔。
但他捧着那朵浅绿色的花,一步一步走到龙虎山。
林念的虚影从花瓣上浮现,看着望生,轻声说:
“等了很久。”
望生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林念笑了:“但等到了。”
从第三颗开始,归来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第四个一百年,湛蓝色的光芒落下。
林思的。
机械宇宙,一个守了一千八百年的机器人,终于等到自己的核心亮起来。
第五个一百年,暖橙色的光芒落下。
林归的。
光影宇宙,一个在废墟中活了两千年的影子,终于等到有人给它颜色。
第六个一百年,胭脂红色的光芒落下。
林望舒的。
脆弱花园的遗址上,一朵花独自开了一千九百年,终于等到有人来摘。
第七个一百年,深青色的光芒落下。
林忘的。
永恒庇护所的废墟中,一个守墓人守了两千年,终于等到墓里开出花来。
第八个一百年,彩虹色的光芒落下。
林归盼的。
龙虎山后山,一个年轻人捧着那朵彩虹色的花,站在老槐树下。
那是林见。
他老了,老得头发全白,脸上满是皱纹。
但他笑着。
“望生。”他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
望生看着他,看着这个守了小彩虹十九年、又守了林归盼种子两千年的男人,忽然说不出话来。
林见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。
两颗彩虹色的光芒——一朵是花,一朵是种子——轻轻触碰。
林归盼的虚影从花瓣上浮现,看着林见,眼眶微红:
“等到你了。”
林见点头:“嗯。等到了。”
第九个一百年,两道金色的光芒同时落下。
林凡和苏雨柔的。
那对年轻的夫妻,捧着两朵金色的花,站在老槐树下。
他们已经不年轻了。
两千年的等待,让他们从二十出头变成了白发苍苍。
但他们还是手牵着手,像两千年前一样。
林凡的虚影从花瓣上浮现,看着望生,整理着并不存在的领带:
“好久不见。”
望生笑了:“好久不见。”
苏雨柔的虚影也浮现出来,温柔地看着望生:
“你还在等。”
望生点头:“还在等。”
苏雨柔问:“累吗?”
望生想了想,说:“累。但值得。”
苏雨柔笑了,那笑容和两千年前一模一样:
“等的人,和被等的人——”
望生接上:“都是幸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