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芽后的第九百年,那株幼苗长成了一株小小的植物。
九片叶子,在阳光下轻轻舒展。
每一片叶子上,都流转着所有的颜色——银白、金黄、浅绿、湛蓝、暖橙、胭脂红、深青、彩虹、金色、灰白、灰黑、暗红、纯黑、糖果色、音符色、画笔色、齿轮色、光影色。
两千九百年的等待,全部在这九片叶子里。
望生每天坐在老槐树下,看着它。
九百年了。
从发芽到现在,九百年。
它一直没开花。
但它在长大。
每一天都在长,虽然很慢,慢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望生看得见。
因为他每天都在看。
“今天又长了一点点。”他轻声说。
那株植物轻轻颤动,九片叶子微微舒展。
那个声音响起——是所有人的声音融合成的,温柔得像风:
“你每天都这么说。”
望生笑了:“因为每天都长了一点点。”
植物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
“快了。”
望生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快了?”
植物说——
“再等一百年。”
“一百年后——”
“我开花。”
最后一个一百年的第一天,第一个访客来了。
林见。
他已经老得走不动了,是被人抬着来的。
但他笑着,和三千年前一样。
“望生。”他躺在老槐树下,看着那株即将开花的植物,“我等到了。”
望生蹲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:“等到了。”
林见看着那株植物,看着上面那片彩虹色的叶子——那是林归盼的颜色,也是小彩虹的颜色。
“奶奶,”他轻声说,“小彩虹,我等到你们了。”
那片彩虹色的叶子轻轻颤动,像是在回应。
林见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
望生把他埋在老槐树下,和那些等过的人在一起。
第二个来的是老奶奶。
她已经老得走不动了,是被人背来的。
她坐在老槐树下,看着那株植物,看着上面那片银白色的叶子——那是艾琳的颜色。
“艾琳,”她轻声说,“我等到你了。”
那片银白色的叶子轻轻颤动,艾琳的虚影从叶子上浮现。
她看着老奶奶,眼眶微红:
“等到你了。”
老奶奶笑了,然后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——
歌者、画家、守墓人、那些曾经守过种子的人——
一个接一个,在最后的一百年里,回到了龙虎山。
他们躺在老槐树下,看着那株即将开花的植物,看着自己守过的颜色,然后闭上眼睛。
他们说,等到了。
第九十九年,最后一个守护者回来了。
是混沌之母等了三万年的人。
他已经很老了,老得看不清面容。
但他看着那株植物,看着上面那片金色的叶子——那是混沌之母的颜色。
“她让我来告诉你,”他说,“她等到了。”
那片金色的叶子轻轻颤动,混沌之母的虚影从叶子上浮现。
她看着那个人,眼泪流下来:
“你来了。”
那人点头:“我来了。”
他们相视一笑,然后一起消散了。
最后一个一百年的最后一天,黎明。
太阳从东方升起,金色的阳光洒在龙虎山上,洒在老槐树下,洒在那株即将开花的植物上。
九片叶子同时亮起。
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所有颜色——银白、金黄、浅绿、湛蓝、暖橙、胭脂红、深青、彩虹、金色、灰白、灰黑、暗红、纯黑、糖果色、音符色、画笔色、齿轮色、光影色——在叶片上急速流转,像一个小小的宇宙正在苏醒。
望生站在它面前,一夜未睡。
银白色种子从树上飘下来,悬浮在他身边。
两千九百年了。
它一直在。
现在,终于等到这一刻。
九片叶子上,虚影开始浮现。
第一片,银白色的——艾琳。
第二片,金黄色的——大林薇。
第三片,浅绿色的——林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