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万年后的某一天,龙虎山下了一场小雨。
雨丝细细密密,落在后山的老槐树上,落在树下那块青石板上,落在那颗静静躺着的彩色种子上。
种子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它在发光。
很微弱,但很温暖。
远处,有脚步声传来。
一个年轻人,穿着朴素的布衣,慢慢走上山来。
他二十出头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。眼睛很亮,像藏着光。
他走到老槐树下,停下脚步。
低头,看见那颗彩色的种子。
“真好看。”他说。
种子轻轻颤动,像是在回应。
年轻人蹲下身子,伸出手,轻轻触碰那颗种子。
种子飘起来,落在他掌心。
那温度——很暖。
比任何东西都暖。
年轻人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种子轻轻颤动,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
“等你给我起。”
年轻人想了想,说:“那就叫你‘小彩虹’吧。”
种子又颤了颤,像是在笑。
它说——
“好。”
年轻人叫林忘川。
龙虎山弟子,第三千六百代。
他不知道这颗种子从哪儿来的。师父只说,后山老槐树下有一颗种子,等了三万年,在等人来捡。
他来了。
种子落在他掌心。
从那天起,他每天都会上山。
每天都会对种子说话。
告诉它今天山下发生了什么,告诉它龙虎山的弟子们又在练什么功,告诉它今天的阳光很好,雨很好,风很好。
种子每次都听。
听完后,它会发光。
那光芒里有一句话——
“我在听。”
第一个一百年,就这样过去了。
第一个一百年的最后一天,林忘川坐在老槐树下,看着掌心的种子。
他已经一百二十岁了。
但对于龙虎山弟子来说,一百二十岁不算老。
“小彩虹,”他问,“你等了多少年了?”
种子轻轻颤动,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
“三万年。”
林忘川愣住了。
三万年?
种子说——
“上一个守我的人,叫望生。”
“他守了我三万年。”
“然后,他走了。”
林忘川沉默了。
三万年。
一个人守一颗种子,守了三万年。
然后走了。
“他去哪儿了?”林忘川问。
种子说——
“去一个不用再等的地方。”
林忘川问:“那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
种子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
“因为有人在等。”
“有人等,我就不能走。”
林忘川看着这颗种子,看着它上面流转的彩色光芒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不是第一个守它的人。
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但他愿意守。
守到它开花。
守到它结籽。
守到——
下一个轮回。
第二个一百年,有访客来。
是一个老人。
很老很老,老得走路都要拄拐杖。
但他看着林忘川掌心的那颗种子时,眼睛很亮。
“它还在。”老人说。
林忘川问:“您认识它?”
老人点头:“认识。我守过它。”
林忘川愣住了。
老人说:“我叫林见。三万年前,我守过它。”
他走到老槐树下,坐下,看着那颗种子,看了很久。
种子轻轻颤动,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
“你回来了。”
林见点头:“回来看你。”
种子问——
“林归盼还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