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虎山的清晨，总是从老槐树开始。
当第一缕阳光越过东边的山脊，最先照到的就是这棵三万年不倒的老树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，在老槐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些光影落在地上，落在石头上，落在——
一个蜷缩着的年轻人身上。
林忘川醒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只记得昨晚在山背面看到了那团灰黑色的东西，只记得银白色光芒和它对峙，只记得彩色种子第一次主动“说话”。然后，天就亮了。
他低头看向怀里。
彩色种子安静地躺着，那片嫩绿的新叶比昨天长大了一点点——真的只有一点点，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林忘川注意到了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新叶微微颤动，像是在回应。
林忘川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昨晚睡在地上，腰酸背痛是免不了的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他的目光已经落在老槐树上——
银白色光芒还在。
它悬在树干中央的凹陷处，和昨天一样，和三万年来每一天一样。只是光芒比平时暗了一些，像是昨晚的对抗消耗了太多力量。
“前辈，”林忘川走到树下，仰头看着那团光芒，“您还好吗？”
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，温度轻轻传来——
还好。
林忘川松了口气。他不知道银白色光芒需不需要“好”，但它还能回应，应该就没问题。
彩色种子在他怀里动了动，那片新叶朝着银白色光芒的方向微微倾斜，像是在行一个无声的礼。
【它在说谢谢。】彩色种子的声音在林忘川心里响起，比昨晚温柔了许多，【谢谢它昨晚保护我们。】
林忘川点点头，对着银白色光芒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谢谢前辈。”
银白色光芒的温度又暖了一点点。
阳光越来越亮，雾气越来越淡。龙虎山新的一天，就这样开始了。
但林忘川知道，这不是普通的一天。
这是他成为守护者后，第一次真正面对原初混沌后的第一天。
也是彩色种子发芽后的第一天。
更是——
他要开始学习的第一天。
“守护者要学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战斗。”
林忘川坐在老槐树下，怀里抱着彩色种子，脑子里回响着望生师父临走前说过的话。那时候他还不太懂，现在他开始有点明白了。
“不是战斗，那是什么？”他当时问。
望生师父看着远方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是等。”
林忘川现在就在等。
等什么？他不知道。
彩色种子在等他做什么？他也不知道。
银白色光芒在等他问什么？他还是不知道。
他就这样坐着，从清晨坐到中午，从中午坐到下午。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，又从头顶走到西边。老槐树的影子从长变短，又从短变长。
彩色种子一直安静地躺在他怀里，那片新叶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。它不着急，不催促，只是安静地待着。
银白色光芒也一直悬在老槐树上，偶尔闪烁一下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思考。
林忘川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他在被等。
被彩色种子等，被银白色光芒等，被这座山等，被这三万年的时间等。
它们在等他明白什么。
可是明白什么呢？
他想了很久，想得太阳都开始西斜了，还是没想明白。
就在这时，彩色种子动了。
不是发芽的那种动，而是——温度变了。
原本温暖的光芒，忽然变得有点凉。不是冷的，是凉的，像清晨的露水，像山间的微风。
【它说，】彩色种子的声音轻轻响起，【有东西来了。】
林忘川立刻警觉起来。他站起身，把彩色种子护在怀里，四处张望——
什么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