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虎山的清晨，第一次没有了彩色。
林忘川坐在老槐树下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那里有一颗金色的种子，静静地躺着，光芒很淡，很轻，像刚睡醒的婴儿睁开眼睛时的第一缕目光。
他已经这样看了一整夜。
从昨晚小彩虹离开，到林长庚老人下山，再到这颗金色种子从树根缝里冒出来——他一直没有合眼。不是不困，是不敢睡。他怕一觉醒来，这颗种子也会消失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他轻声问。
金色种子没有回答。它只是安静地躺着，那层淡淡的金光随着林忘川的呼吸微微起伏，像是在模仿他的心跳。
银白色光芒从老槐树上垂下来一缕，轻轻拂过金色种子。那温度暖暖的，像是在说：别怕，我在。
林忘川抬头看着那团光芒：“前辈，您认识它吗？”
银白色光芒闪烁了一下，温度传来——
不认识。但它很熟悉。
“熟悉？”
像林凡和苏雨柔离开时的颜色。
林忘川愣住了。
林凡和苏雨柔——第一代守护者，判官系统的创始人，情感法则的化身。他们在三万年前就离开了，去了那个不用再等的地方。他们的光芒，就是金色的。
“所以它是……”他说不出那个词。
银白色光芒的温度又传来——
不知道。等它长大，就知道了。
林忘川点点头，重新低头看着掌心的金色种子。
等它长大。
又是等。
但他现在已经不讨厌等了。小彩虹等了三万年，等到了林长庚。银白色光芒等了三万年，等到了艾琳的消息。望生等了小彩虹三万年，等到了一起离开。
等的人，都等到了。
虽然等到的结果不一样——有的是重逢，有的是告别，有的是消息——但他们都等到了。
所以，他也可以等。
等这颗金色种子长大，等它开花，等它告诉他——它到底是谁。
就在这时，金色种子动了。
不是发芽的那种动，而是——温度变了。
原本淡淡的、轻柔的金光，忽然变得温暖起来。那温暖不像阳光，不像火焰，而像——
像拥抱。
林忘川还没反应过来，就感到一阵困意袭来。那困意来得太快太猛，他甚至来不及挣扎，眼皮就合上了。
他睡着了。
掌心的金色种子，亮了起来。
林忘川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不在龙虎山了。
四周是一片金色的光海，无边无际，没有上下，没有左右。他悬浮在光海之中，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洋。
“这是哪里？”他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但他听到了声音。
很轻，很远，像从光海的尽头传来。那声音在说什么？他听不清。他只能感觉到那声音很温暖，很熟悉，像是在哪里听过。
他开始往前走——如果这算是走的话。在光海里，移动不需要脚，只需要想。他想往声音的方向去，他就去了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也许是瞬间，也许是永恒。在这片光海里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。
终于，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，站在光海之中。背影很高，很直，穿着一身黑色的判官袍——但那袍子已经破旧了，边角磨损，颜色褪尽，像是穿了三万年那么久。
林忘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您是……”他试探着开口。
那人转过身来。
林忘川看到了一个年轻人。很年轻，比他大不了几岁。眼睛很亮，嘴角带着笑，那笑容有点玩世不恭，又有点深情。
他伸出手，假装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。
“林凡。”他说，“初次见面，多多关照。”
林忘川的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林凡——判官系统的创始人，情感法则的化身，三万年传说中的人物，所有守护者的祖师爷——
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。
“别跪别跪。”林凡赶紧扶住他，“我这人不兴这套。再说了，我都死了三万年了，跪我也听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