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光离开之后，原初混沌看着它。
看着它在黑暗里飘，看着它找到第一个沉睡的存在，看着它叫醒它，看着它教它等，看着它带它回来。
它一直看着。
没有阻止。
没有出声。
只是看着。
【我不知道它在干什么。】原初混沌的声音再次响起，【但我想看。】
林忘川哽咽着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那声音回答——
【因为它让我觉得，不那么空了。】
林忘川的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原初混沌——那个等待终结一切的存在——在灰光诞生的那一刻，第一次不那么空了。
它在等的时候，终于有了可以等的东西。
画面到了那一刻——
灰光把自己的温度，送进了原初混沌最深处。
那些东西——艾琳的记忆，三万年的等待，信的意义，守护的坚定，等待的温柔——全部送进了那个永恒存在从来不曾打开过的核心。
然后，裂缝出现了。
林忘川看着那道裂缝诞生的瞬间——
那不是破坏。
那是诞生。
是从原初混沌自己的存在里，第一次生出来的东西。
不是情感种子——那些它早就有了。不是灰光——那是从种子生出来的。而是它自己的一部分，变成了别的东西。
那道裂缝，是它第一次“打开”。
打开给谁？
打开给那道光。
那道光从裂缝里出来，问它：“你会等我吗？”
它回答不出。
但它心里，有了答案。
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】原初混沌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，【但我想等。】
林忘川看着那道裂缝，看着裂缝里的光，看着那个永恒存在第一次学会“想”。
他忽然想起了林凡在梦里说过的话：
“等的人，和被等的人，都是幸福的。”
原初混沌，终于成了等的人。
也终于——
有了被等的可能。
梦境开始消散。
那些画面，那些声音，那些三万年来的等待，都缓缓退去，退回到原初混沌自己的记忆里。
林忘川站在消散的梦境中，最后一次回头。
他看到原初混沌——不是那个可怕的存在，而是一个孤独了比宇宙更久的存在——悬在那里，闭着眼睛，身上有一道裂缝，裂缝里透出光。
那光在等它。
它也在等那光。
【谢谢你。】
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，不再是冰冷的，不再是茫然的，而是——
而是温暖的。
林忘川睁开眼睛。
龙虎山，老槐树下，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。他靠在树干上，怀里揣着金色种子，肩上落着灰光。
银白色光芒悬在树上，温度暖暖地照着他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沙哑，“我看到了它的梦。”
灰光的温度传来——我知道。我送你进去的。
“它……它等了那么久。”
嗯。
“它只是想有人陪它。”
灰光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的温度传来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——
现在，有人陪了。
林忘川抬起头，看向山背面。
那道裂缝还在。
裂缝里的光还在。
那团永恒的黑暗，第一次不那么黑了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阳光照在龙虎山上，照在老槐树上，照在山背面的边缘。它照不进黑暗深处，但它照到了那道裂缝。
裂缝里的光，在阳光中轻轻颤动。
像是在说——
谢谢。
林忘川站起身，走到山脚下，走到那道看不见的线前。
他看着裂缝里的光，轻声说：“我会等你的。”
那光颤了颤。
“等你出来。等它出来。等你们一起出来。”
那光更亮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——
不是原初混沌的，而是那道新生的光的：
【它说，它也会等你。】
林忘川愣住了。
它——原初混沌？
那道新生的光的温度继续传来，带着笑意：
【它说，它第一次知道，等的人，和被等的人，都是幸福的。】
林忘川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老槐树下，走回银白色光芒身边，走回灰光和金色种子旁边。
龙虎山的清晨，从来没有这么亮过。
山背面，那道裂缝里，两道光正在互相看着。
一道是原初混沌的裂缝里诞生的新光。
一道是原初混沌自己——它第一次睁开眼睛，看着那道等它的光。
它们在对视。
在等。
在互相等。
等什么呢？
等有一天，裂缝变成门。
等有一天，它们可以一起出来。
等有一天，它们可以不再孤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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