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长办公室里,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李副厂长靠在椅子上,手里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他看得很慢,脸上的表情也很有意思,从一开始的疑惑,慢慢变成了凝重,再到铁青。
最后,他嘴角竟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,把信纸往桌上轻轻一拍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好,好一个颠倒黑白!”
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,拨了个内线号码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让运输队的李天勤、郑强,还有钳工车间的刘海中,立刻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……
钳工车间里,刘海中正背着手,挺着肚子,享受着工友们敬畏的目光。
他现在感觉自己又行了。
那封举报信,就是他射向李天勤的致命子弹。这种经济问题、作风问题,在这个年代,沾上一点就得脱层皮!
就在这时,车间主任小跑过来,神色复杂地通知他:“老刘,李副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刘海中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。
成了!一定是举报信起作用了!
他立刻挺直了腰杆,整了整衣领,在工友们羡慕又好奇的注视下,迈着四方步,趾高气昂地朝办公楼走去。他甚至已经想好了,等会儿在厂长面前,该怎么义正辞严地揭发李天勤,怎么大义灭亲地为厂子除掉这个“害群之马”。
到了办公室门口,他看见运输队长郑强和李天勤已经站在那儿了,两人脸上都有些严肃。
刘海中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。
人赃并获!好啊,这下看你李天勤还怎么翻身!
他重重地咳嗽两声,推门而入。
“厂长,您找我?”
办公室里,李副厂长坐在办公桌后,面沉如水。郑强和李天勤站在一旁,谁也没说话。
刘海中一看这三堂会审的架势,心里更是笃定,腰杆挺得更直了。
不等李副厂长开口,他就抢先一步,慷慨陈词:“厂长!您找我来,一定是为那封举报信的事吧?我跟您说,这事儿我最有发言权!”
他指着一旁的李天勤,痛心疾首地控诉起来:“这个李天勤,年纪轻轻,就学会了歪门邪道!花一百多块钱买自行车,天天大鱼大肉,生活作风极其腐化!前两天,他还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什么‘珍禽异兽’,去腐蚀咱们的领导干部!”
“还有,他在外面行为不检,跟社会上的人不清不楚,打架斗殴!这种人,怎么能当咱们轧钢厂的干部?这是我们干部队伍的耻辱!我建议,必须严查!把他这种蛀虫,彻底清除出去!”
刘海中说得唾沫横飞,感觉自己此刻就是正义的化身。
他说完,整个办公室里,落针可闻。
李副厂长没有看李天勤,反而把目光转向了刘海中,那眼神,冷得像冰。
“刘海中同志,你说完了吗?”
刘海中心里一突,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:“说完了!我句句属实!”
“那封举报信,是你写的吧?”李副厂长又问。
“是我写的!”刘海中梗着脖子承认了,他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。
话音刚落。
“砰!”
李副厂长猛地一拍桌子,那声巨响,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,把刘海中吓得一哆嗦。
“混账东西!”
李副厂长霍然起身,指着刘海中的鼻子,声色俱厉!
“你知道你口中的‘珍禽异兽’,为咱们厂里拿下了物资局多大的一笔钢材订单吗?你知道那两只飞龙,给咱们厂省了多少钱吗?”
“你知道你口中‘行为不检’的英雄行为,是人家李天勤同志见义勇为,从歹徒手里救下了母女两人,还配合公安机关端掉了一个犯罪团伙,为咱们厂赢得了全厂通报表扬的荣誉吗?”
“你这是举报吗?”李副厂长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,如同惊雷在刘海中耳边炸响,“你这是嫉贤妒能!是恶意诽谤!是破坏生产!你这是在动摇我们红星轧钢厂的根基!”
刘海中彻底懵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脑子“嗡”的一下,变成了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