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马金刀地坐下,提起蘸满墨的灵狼毫笔,便要在文书上签下自己侄子的名字。
“钱林……”
“林”字的最后一笔尚未落下,异变陡生!
嗡——!
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钱长老只觉得握笔的右手瞬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麻痹感,紧接着,他骇然发现,眼前桌案上的烛火,竟猛地向内一缩,化作一点豆大的幽蓝色鬼火!
而他笔下的那张任命文书,原本洁白的纸面上,竟缓缓浮现出无数道极淡、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金色纹路!
那纹路,那笔迹轮廓……
钱长老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!
是它!
就是在启碑大典上,从天而降,烙印在天命石碑上的神谕笔迹!
一股被无形之眼死死盯住的恐怖审视感,瞬间攫住了他的神魂!
他仿佛看到了一尊冰冷的黑色石碑,正在纸张背后,冷冷地凝视着他,质问他——你也配?
“啊!”
钱长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手中的灵狼毫笔“啪”的一声,竟从中断裂!
墨汁四溅,污了半张文书。
“不……不祥!此乃大不祥之兆!”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脸色惨白如纸,连连后退,指着那张文书,声音颤抖,“此职……此职非福缘深厚、天命所钟者不可居!不可居啊!”
说罢,他看也不看自己惊呆了的侄子,竟是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了藏经阁,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。
此事一出,再无人敢有任何侥幸。
其后两日,又有两位长老试图旁敲侧击,结果一人在踏入议事厅的瞬间便灵识剧痛,另一人则是在家中模拟签署提拔文书时,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电弧劈焦了桌案。
至此,外门总管的职位,彻底成了一块烙着“天谴”二字的烫手山芋。
这天深夜,夜巡统领的身影出现在萧辰的院落外,姿态比任何时候都要恭敬。
“萧师兄。”他躬身抱拳,语气中满是叹服,“如今宗门上下,再无人敢觊觎外门总管之位。执事堂甚至流传一句话:‘宁守炉坊一日,不坐总管之椅’。只是……外门各项事务堆积如山,药田分配、弟子月供、杂役调度皆已陷入停滞,长此以往,恐误宗门大事。”
萧辰正坐在一尊小小的炼丹炉边,炉火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。
他用火钳轻轻拨弄着炭火,头也不抬地问道:“他们不让,就没人让了?”
夜巡统领一怔,不知如何作答。
萧辰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窗棂,望向夜色下那座沉默而古老的藏经阁,声音平淡,却仿佛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。
“有时候,重要的不是谁该坐上去。”
他顿了顿,将一块烧红的木炭夹入炉心,火光骤然一旺。
“而是谁……不该下去。”
院墙的阴影里,盲眼的老周头蹲在墙根,用指甲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,轻轻画下了一个“空”字。
他那双空洞的眼眶,仿佛能看穿人心,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呢喃。
“位子没动,人心先塌了。”
可这悬而不决的空位,就像肌体上的一块坏死腐肉,看似平静,却正在无声地拖垮整个外门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