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带着血腥气的阴霾并没有立刻压下来,反而在青云宗的边界处诡异地停滞了整整三天。
这三天里,空气粘稠得像浆糊,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,直到那个浑身焦黑的信使跌跌撞撞冲进临时营地,那根弦断了。
急报只有一张浸透了黑血的羊皮纸,上面没写具体军情,只画了一幅潦草的示意图:一个外门弟子挥剑砍翻了七个同门,然后点火自焚。
他在被烧成灰烬前,用手指蘸着喉管里喷出的热血,在墙上抠出了七个扭曲的大字——顺从才是新生。
陈岩掀开帐帘走进来的时候,脸色比那张羊皮纸还难看。
他手里攥着个特制的琉璃瓶,瓶壁上贴着好几道封灵符,里面困着一缕极淡的灰雾。
那雾气不像是死物,在瓶子里左冲右突,撞得玻璃叮当乱响。
这东西我见过。
陈岩把瓶子往桌上一搁,声音压得很低,那是只有真正感到恐惧时才会有的声线,三天前那个‘终’字崩散的时候,散出来的就是这种味道。
我查验过那个发疯弟子的尸体,识海早就烂成了一锅粥,但这玩意儿却完好无损地盘踞在大脑皮层上。
萧师兄,这不是简单的走火入魔,这更像是……某种休眠的指令被远程激活了。
萧辰没有立刻接话,他从怀里摸出那尊命觚。
这尊刚刚合成不久的玉觚此刻正微微发烫,觚身内壁上,那些原本静止的星河纹路突然开始游走,如同活过来的蝌蚪,最后汇聚成一行极细小的文字。
萧辰眯起眼,读出了那行字:第七号命傀已被唤醒,清洗程序启动。
帐篷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。
苏清秋正在给萧辰倒茶的手猛地一抖,滚烫的茶水溅在桌面上。
她顾不得擦拭,盯着那尊玉觚,声音有些发颤:它……是不是在预写未来?
如果它能算出下一个发疯的是谁……
不。
萧辰摇了摇头,指腹在那行冰冷的文字上缓缓摩挲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它不是在预言,它是在补录。
我们看到的这些,是早就写在别人剧本里的东西。
这世上哪有什么未卜先知,不过是有人拿着剧本在按部就班地演戏罢了。
既然是剧本,那就一定有导演。
当夜,月色晦暗。萧辰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一盏孤灯。
命觚底部,一张淡金色的符箓已经凝聚成型,那是今日生成的唯一一道“命谕符”。
符纸薄如蝉翼,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字——破妄。
萧辰伸手揭下符箓,刚要起身,帐帘被人一把掀开。
夜巡统领按着刀柄,满脸急色:萧师兄,那种灰雾能感染神魂,您不能孤身犯险。
让我带一队兄弟先把那片山谷围了……
不用。
萧辰抬手打断了他,将那张命谕符贴在自己胸口,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,如果对方真的在看着剧本下棋,那你带多少人去都是送菜。
要破这种局,就得让他看不懂。
什么意思?统领愣住了。
这就叫即兴发挥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萧辰的身影在两人面前凭空消失了。
不是隐身术那种简单的光学欺骗,而是整个人从气息、因果乃至存在的概念上被强行抹去。
夜巡统领惊愕地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了一把空荡荡的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