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震颤就像是有人拿着把小锤子,不知疲倦地在萧辰的脑壳上敲。
整整七天。
命觚肚子里的那个“异物”终于消化完了,随着一声脆响,一段破碎的画面像呕吐物一样被喷射在半空。
画面极度模糊,像受潮发霉的老胶卷。
在那片灰白色的荒原上,有个穿着破烂灰袍的人影在走。
这人没有五官,脸上是一片平整的肉皮,手里端着一面长满铜锈的镜子。
镜面映照不出荒原的景色,只有无数根像乱麻一样纠缠的红线。
灰袍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某种尺度。
忽然,他停下来,手指伸进镜子里,对着其中一根红线轻轻一捻。
“崩。”
画面角落里,一个正在挥剑练功的少年突然动作僵硬,眼球突出,随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软绵绵地瘫倒,变成了某种只会流口水的活死人。
灰袍人似乎对此司空见惯,他继续前行,最终跪在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前,那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低沉响起:“第七巡使就位,杂乱枝桠修剪完毕,待命重启。”
光影消散。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原来不是纯粹的观众。”萧辰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,眼神比那口枯井还冷,“看不顺眼的剧情,他们还会亲自下场剪片子。”
陈岩手里拿着个算盘——这是他最近搞出来的数据分析工具,噼里啪啦拨得飞快:“师兄,如果那画面里的枯井代表一个节点,根据命觚之前的星纹分布,这种井,一共有九口。每一口都有个这样的‘巡使’守着。”
他抬起头,脸色煞白:“他们不直接杀人,那是低级手段。他们是把人生的‘可能性’给剪断了。比如师兄你本来能顿悟,他把那条线一掐,你就成了庸才。这才是最狠的绝户计。”
“既然他们喜欢剪,那我就让他们以为,这条线已经断了。”
萧辰反手摸出一株通体漆黑的【断脉草】和一把从坟地里刨出来的【死魂砂】。
“合成。”
黑光一闪,一张透着阴冷气息的黄色符纸出现在手中——【假死符】。
他又摸出一颗黑乎乎的丹药,随手抛进嘴里。
那不是什么灵丹妙药,就是个用树脂和色素合成的空心胶囊,咬破了能流一嘴黑血,看着挺唬人。
“把这符贴我心口,对外就说我强行催动命觚,遭了反噬,神魂俱灭。”萧辰往地上一躺,把符纸往胸口一拍,声音含糊不清,“苏清秋,哭的时候稍微收着点,别太假,也别太真,那种‘想哭又不敢哭’的憋屈感最容易让人信。”
苏清秋眼眶瞬间就红了,也不知道是演技还是真被这话给气到了。
她咬着牙,指挥几个心腹弟子抬来一口千年寒冰棺。
队伍出发了。
目标是北原,传闻那里是天地极寒之地,命井的监控力度最弱。
这一路走得那是相当高调。
夜巡统领带着残部,那是真就把这当成了送葬。
为了把戏做足,萧辰特意交代路线要穿过三处曾经被“终”字力量污染过的废墟。
当冰棺经过那些区域时,残留的命律规则与棺内的假死符产生共鸣,硬是搞出了乌云压顶、血雨腥风的异象,活脱脱一副“天妒英才、巨星陨落”的架势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:那个敢跟命井叫板的萧辰,把自己玩死了。
第七日深夜。
队伍停在了一个废弃的驿站。
四面漏风的墙壁挡不住呜呜的鬼哭声,篝火也被压得只有豆大一点亮光。
来了。
萧辰躺在冰棺里,虽然闭着眼,但系统雷达上那个硕大的红点正在急速逼近。
那种阴冷、粘稠的感觉,就像是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过皮肤。
没有脚步声。
一道灰蒙蒙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冰棺旁。
它没有脸,但萧辰能感觉到,那块平整的面皮正死死对着自己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