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原的雪，总是带着一股子能把骨髓冻脆的狠劲。
祭坛周围的火把被风扯得忽明忽暗，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。
命觚残体上的光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，像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挥舞手臂。
萧辰没回头，只是裹紧了大氅，随便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墩子坐下。
“晾着是不够的。”
他掏出一把瓜子，分了苏清秋一半，这是来的路上顺手合成的【五香提神瓜子】，没什么大用，就是嚼着香，“现在它们愿意被‘考核’，是因为没了信仰供能，这台破机器快转不动了。这叫被迫营业。”
“但如果我们只打分，不罚款。”萧辰把瓜子皮吐在雪地上，“就像食堂大妈手抖给你盛了半勺肉，你除了在心里骂两句，还能把她怎么样？这种考核，最后只会变成它们用来糊弄我们的把戏。”
苏清秋没吃瓜子，她的手冻得有些发红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卷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古籍——《愿痕流转图》。
“有办法。”
她声音不大，被风吹得有些散，但语气笃定，“我在卷末找到了关于‘逆律雨’的记载。上面说，古时候若民怨聚而不散，三个月后天上就会下一种黑色的雨，淋到谁，谁做的孽就会加倍反弹回自己身上。”
她抬起头，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：“情绪如果积累到极致，是可以反向污染规则本身的。就像……清水里滴进了墨。”
“反向污染。”
萧辰嚼瓜子的动作停了。
这思路很野，但他喜欢。
既然天道不仁，那咱们就往它的饭碗里掺点沙子。
“把东西拿来。”萧辰伸手。
苏清秋递过一只布袋，里面装着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暗红色晶体——那是之前【百姓血泪结晶】剩下的最后一点残核。
萧辰接过，又在虚空中抓了一把。
那是通过三百个子核节点，刚刚提取出来的“高密度怨念波频”。
肉眼看不见，但神识一扫，全是嘈杂的骂娘声和绝望的哭喊。
最后，他拿出了一枚留音石。
这是之前路过古战场时录下的，里面封存着万千亡魂死前的哀嚎。
【万物合成系统启动】
【主材：百姓血泪结晶残核（引子）+高密度怨念波频（燃料）+古战场亡魂哀嚎（共振频率）】
【辅材：天道公信力缺失漏洞】
【合成方向：规则干扰/反向制裁】
没有什么瑞气千条，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，像是生锈的铁锯在锯骨头。
一个灰扑扑的阵盘落在萧辰手里。
它看起来毫不起眼，甚至有点像路边摊卖的劣质磨盘，但只要盯着看上一眼，就会觉得胸口发闷，无名火起。
【差评共鸣阵·民怒之砧】
【特效：无形无质，依附于“共证之印”网络。
一旦五域对某类天道行为的负面评分连续七日超过九成，自动触发“反律涟漪”。】
【备注：你敢乱判，我就敢乱改。】
“这东西，有点意思。”
萧辰把阵盘扔给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夜巡统领，“你去一趟中州，把这个埋进渡魂津的轮回引桥下面。那是地脉的节点，最适合‘广播’。”
统领接过阵盘，没废话，转身融入夜色。
“陈岩。”萧辰看向正拿着笔在那记录会议纪要的年轻人，“西漠那边怎么说？”
“按您的吩咐，那个案子已经挂出去了。”陈岩合上本子，“西漠边陲有个放羊娃，一生行善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，结果昨天被一道雷劫余波震死了。天道判词是‘命数如此’。”
“评分呢？”
“41分。差评率98%。”
萧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，站起身：“那就等着看戏吧。”
当天夜里，整个修真界的“规则”就像是吃坏了肚子的醉汉，彻底乱了套。
中州，渡魂津。
一名满脸横肉的奸商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