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城的乱象并没有因为天命商会的倒台而平息，反倒像是一锅滚油里泼进了凉水，炸得更欢了。
萧辰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，手里捏着个咬了一半的灵果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。
楼下的景象堪称群魔乱舞。
左边那个卖烧饼的张二狗，正拿把杀猪刀在自己手腕上比划，嘴里念念有词，非说自己昨晚梦见金龙绕梁，要滴血验证什么“上古霸体”。
右边更离谱，几个原本只有练气三层的小散修，正排着队往城墙根下的深坑里跳，美其名曰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”，指望像话本里那样跳崖捡到绝世秘籍。
“这帮人是疯了吗？”萧辰把果核精准地弹进三米外的垃圾桶，“以前是被骗子收割，现在骗子没了，他们开始自己收割自己？”
“这是信仰崩塌后的应激反应。”苏清秋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舆情报告，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，“天命商会虽然是个骗局，但它至少给了底层修士一个‘努力就能改命’的虚假希望。现在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，大家发现所谓的‘天命’全是生意，心态崩了。再加上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递给萧辰：“有人在浑水摸鱼。”
传单上用血红的颜料写着几个大字：《震惊！
萧辰篡改天道后台！
命觚已被病毒污染！
》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想要真正的天命？
只要九九八，加入‘复古修真联盟’，带你回归最原始的野性修炼。
“复古修真？野性修炼？”萧辰看着那行字，气乐了，“是指那种拿活人祭天、或者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原始社会玩法？这脏水泼得挺有水平，直接把我说成是个搞黑客破坏的。”
“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。”苏清秋叹了口气，把几块正在发烫的传讯玉简扔在桌上，“各大宗门都在观望，坊间传言你是为了垄断‘解释权’才搞垮了商会。如果不尽快拿出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新秩序，这混乱怕是要演变成暴动。要不，先把《非常规气运使用管理办法》暂缓推行？”
“缓个屁。”萧辰转身，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瓶冰镇快乐水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裂的感觉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，“规矩这东西，就像是红绿灯。你不能因为有人不想遵守交通规则，就把红绿灯拆了。他们现在之所以慌，是因为觉得‘规矩’是虚的，是我想怎么定就怎么定的。”
他放下瓶子，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：“既然他们觉得我在搞黑幕，那我就把‘规矩’具象化，做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玩意儿给他们看。”
“陈岩！”
门口探出一个脑袋，夜巡统领陈岩满脸大汗，显然刚处理完几起试图引雷自杀的闹剧。
“老大，又怎么了？东城区那边有个傻子正准备吞生铁，说要炼就金刚不坏身，我得赶紧去……”
“那个先别管，让他吞，吞不下去他自己会吐。”萧辰打断他，“给你个新任务。去收集一百份‘数据’。我要最普通的修士和凡人的日常记录。砍柴的、烧火的、救助流浪猫狗的、扶老奶奶过马路的，越琐碎越好。不要那种惊天动地的，就要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找不着的。”
陈岩愣了一下，虽然满脑子问号，但出于对萧辰长久以来的盲目信任，还是转身跑了。
三天时间，天阙城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谣言像发霉的菌丝一样疯长，甚至有激进的修士开始冲击夜巡卫的哨卡。
而萧辰一直把自己关在炼器室里。
炼器炉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，他面前悬浮着两团截然不同的物质。
左边那团，是命觚核心中提取的一丝【天地律动本源】，它代表着绝对的理性和冰冷的因果，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。
右边那团，则是陈岩这三天跑断腿收集来的“人间烟火”。
那是一团五颜六色的光雾，里面闪烁着无数微小的画面：
清晨卖豆腐的大娘多给贫寒书生舀的一勺豆花；
深夜巡更的更夫顺手帮没关门的店铺挂上了锁；
大雨天，年轻修士把唯一的避雨伞让给了路边的乞丐。
这些画面微不足道，甚至连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，在修真界看来全是“无效社交”和“无用功”。
“系统，这两样东西，能合吗？”萧辰在脑海中问道。
【滴——检测到素材：[高维秩序·冷]+[低维情感·热]。】
【理论合成结果：未知。建议宿主加入粘合剂。】
“粘合剂么……”萧辰笑了笑，伸出食指，点在自己的眉心。
他抽出了一缕自己的神念——那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，对“公平”二字最朴素的理解。
“合成。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雷劫，也没有五彩斑斓的光柱。
炼器炉只是轻轻震颤了一下，就像是微波炉叮好了一盘剩菜。
炉盖打开，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缓缓飘出。
它通体透明，既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高阶法宝威压，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符文。
玉简内部，仿佛封存着一条静静流淌的星河，那些星光不是别的，正是那一百个平凡的善意瞬间。
【获得：[人道律令·初章]】
【品阶：无法评定（概念级造物）】
【效果：无需灵力催动，众生皆可触碰。
它不审判对错，只映照人心。】
“走，去广场。”萧辰抓起玉简，随手揣进兜里，就像揣着个手机。
中州广场，此刻早已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。
那些听信谣言的修士们一个个义愤填膺，正准备声讨萧辰的“独裁暴政”。
萧辰没带大队人马，就带着苏清秋和陈岩，溜达到了广场中央。
他也没废话，直接把那枚玉简往原本属于天命商会展示台的基座上一搁。
“都在这吵吵什么萧辰篡改天道，说我不给你们活路。”萧辰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，“东西就在这儿。这是我刚捏出来的‘新规矩’。谁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冤，或者觉得自己该当天帝却被埋没的，上来摸摸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，但没人敢动。
大家都被萧辰之前的反套路操作搞怕了，生怕这是什么新型陷阱，一摸就爆炸或者被强行扣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