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持了足足一刻钟。
一个背着药筐、满脸皱纹的老农,哆哆嗦嗦地挤出人群。
他是个采药的散修,一辈子停留在练气二层,是最底层的存在。
“那个……萧大人,摸一下……要钱不?”老农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免费。”萧辰耸耸肩,“还可以蹭个WIFI——哦不,蹭点感悟。”
老农咽了口唾沫,颤巍巍地伸出粗糙如同树皮的手,触碰到了那枚玉简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雷击或弹飞。
一道温润的光芒顺着老农的手臂蔓延全身。
下一秒,广场上空的投影阵法自动激活。
画面里没有毁天灭地的战斗,也没有紫气东来的异象。
只有一个寒冷的冬夜,老农把自己采来的一株并不值钱的止血草,悄悄放在了村口受伤昏迷的年轻猎户家门口,然后转身离开,深藏功与名。
画面定格,玉简中流淌出一缕极其精纯的金色气息,缓缓融入老农体内。
那是“功德”,也是最纯粹的“气运”。
老农愣住了,他感觉困扰自己三十年的风湿腿疾,在这一瞬间竟然暖洋洋的,不疼了。
“这……这也是天命?”老农老泪纵横,“俺这辈子啥大出息没有,就救过几个人,这也算?”
“怎么不算?”萧辰靠在栏杆上,懒洋洋地说,“谁规定天命非得是杀人夺宝、逆天改命?做好人好事不留名,这叫‘隐性天道投资’,回报率本来就该比那些杀人放火的高。”
人群炸了。
彻底炸了。
之前那些还在割腕、跳崖的修士们全都傻眼了。
原来不需要拼爹,不需要拼血脉,甚至不需要去抢那些所谓的机缘。
只要守住本心,天道真的会“看见”?
“我来试试!”一个彪形大汉冲了上来。
“我也要!”
原本充满戾气的广场,画风突变。
有人摸完玉简后,当场顿悟,卡了十年的瓶颈松动了;有人看到自己曾经为了利益背刺兄弟的画面被投射出来,羞愧得掩面痛哭;甚至有两个原本拔刀相向的世仇家族族长,在看到对方曾经也为受灾百姓施粥的画面后,默默收起了兵器,虽然还没握手言和,但至少不想砍死对方了。
这枚小小的玉简,不像是一条冷冰冰的法律条文,更像是一面镜子。
它告诉所有人:规矩不是高高在上的枷锁,而是生于尘埃,归于人心的土壤。
苏清秋看着这一幕,紧绷了三天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。
她看向萧辰的眼神里,除了以往的信赖,多了一丝复杂的光彩。
这家伙,总能用最不正经的方式,解决最严肃的问题。
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这份久违的“公平”带来的感动中时——
“轰隆——”
南疆方向的天际,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一颗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流星,带着刺耳的啸叫声,划破长空,直奔中州广场而来。
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城,刚刚还沉浸在感动中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。
“敌袭?!”陈岩拔刀就要冲上去。
“别动。”萧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流星,“不是攻击。”
那流星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却在即将撞击地面的瞬间,违背物理常识地骤然减速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。
流星落地,没有爆炸,没有冲击波,甚至连地砖都没砸碎一块。
烟尘散去,显露出一块通体漆黑、表面温润如玉的石碑。
石碑上,没有任何花纹,只有四个古朴的大字缓缓浮现。
这四个字的笔触,竟然和命觚上的符文同出一源,却又透着一股更加原始、更加狂野的气息。
——【律令可承】。
萧辰看着那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这是来自南疆那个新生命的“回信”。
它在说:既然你立了规矩,那我便承认这规矩的载体。
而在数千米的高空云端之上,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。
那人穿着一身看不出年代的青灰色长袍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看着下方石碑落地,他似乎并不意外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既然‘孩子’都同意了,这戏台子,算是搭稳了。”
他转身欲走,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翻卷。
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铜令牌,不经意间从他袖口滑落,在空中翻滚了两圈,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
那令牌的一面,赫然刻着一个古老的篆体字——
“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