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并未让萧辰膝盖发软,反倒让他觉得耳膜有些发痒,像是一只苍蝇在鼓膜旁高频振翅。
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,只见翻涌的金色云浪被粗暴地撕开,三道身披重型金甲的身影踏空而来。
那金甲光鲜得有些刺眼,上面繁复的云纹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灵压,每一步落下,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,仿佛踩在快要断裂的朽木上。
“奉中州律令司之命!”
为首的金甲神将展开一卷散发着淡金微光的轴卷,声音如滚雷炸响,震得青云宗山门前的石狮子都在簌簌掉灰,“青云宗逆贼萧辰,私立伪律,妄图颠覆天道!即刻解散伪律盟,束手就擒!”
这开场白若是放在半个时辰前,或许还能吓住几个胆小的外门弟子。
但此刻,刚经历了一场集体“大清洗”的众人,此刻竟只感到一种诡异的违和感。
就像是看到前朝的太监跑来本朝宣读圣旨。
萧辰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身侧的苏清秋身上。
少女此刻正闭着眼,手指轻轻搭在律令小树的一根气根上,指尖有极淡的绿芒跳动。
“有点不对劲。”苏清秋倏地睁眼,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树根反馈的数据流很乱。这三人体内的灵力回路虽然庞大,但像是拼凑起来的积木,很不稳定。而且……”
她指尖凌空划出一道弧线,指向半空中那三人脚下的云气,“公子你看他们的脚印。每走一步,云气并没有被压实,反而出现了类似玻璃裂纹的痕迹。这是‘命契’反噬的前兆。”
萧辰顺着她的指引看去,果然发现那看似威风凛凛的步伐下,藏着虚浮的颤抖。
“体内有命契回响,却还能调动这种级别的威压?”苏清秋皱眉推测,“除非他们吞服了‘命茧灰’——那是皇室禁库里用来强行延续旧天命连接的禁药。这三人根本不知道命契体系已经崩了,还在靠透支生命维持幻觉。”
“懂了,断网了还要硬连服务器,结果把自己烧成了热点。”
萧辰嗤笑一声,手腕一翻,掌心多了一枚形似核桃、表面布满回字纹的古旧铜铃。
这是刚才在清理战场时,顺手用一块【传音石废料】加【静默符灰烬】合成出来的【静音铜铃】。
本来是打算用来在这个喧闹的世界睡个好觉,没想到先用在这群老古董身上。
“喂,天上的那几位。”萧辰懒洋洋地摇了摇手中的铜铃,“别喊了,嗓子不疼吗?”
叮——叮——叮。
清脆的铃声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,像是涟漪般荡漾开来。
这声音没有攻击性,却仿佛自带一种“格式化”的法则。
随着三声铃响,为首神将手中那卷气势磅礴的轴卷上,原本流光溢彩的“律令”二字,竟像是遇水的墨迹,迅速晕染、褪色,最后变成了一张毫无灵韵的白纸。
那神将正准备念诵罪状,低头一看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蛋。
“你们连自己签的是活契还是死契都分不清,拿张废纸就敢来收我的账?”萧辰双手抱胸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。
“放肆!!”
神将恼羞成怒,这白纸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智商和尊严的双重侮辱。
“执法堂,列阵!”
没等神将发飙,一直如雕塑般伫立在萧辰身后的陈岩猛地踏前一步。
数百名手持律令小树分枝——那是刚才修剪下来、用来作为临时法器的枝条——的执法堂弟子齐齐上前。
他们没有拔剑,而是将那带着嫩叶的枝条高高举起。
“我等守律,不奉天命,只问本心!”
整齐划一的诵读声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声浪,那并非攻击性的音波,而是一种纯粹的规则共鸣。
《守律人誓约》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精准的手术刀,切入了那三名神将体内虚浮的灵力连接点。
“呜——!”
半空中,那三副金甲突然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。
只见金灿灿的甲胄表面,竟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虚影——那是他们过往依靠旧律法滥杀无辜、如今被新律誓约强行“显影”的罪业残迹。
那些冤魂死死咬住金甲的缝隙,疯狂撕扯。
“这是什么妖法?!”为首神将惊恐地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神光正在被这些虚影大口吞噬,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刺痛让他几欲发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