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的红蓝光芒,像两把冰冷的刷子,将昏暗的胡同刷上一层不真实的戏剧色彩。光线掠过雷澈年轻却写满茫然的脸,也照亮了他掌心那部屏幕碎裂、依旧发烫的手机。
警察的到来,暂时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画上了一个休止符。录口供,查看伤势,安抚受害者。雷澈像个提线木偶,机械地配合着,手臂擦伤的刺痛感如此真实,但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直播间那串魔幻飙升的数字——十二万人同时在线看他抓抢劫犯?这比他一辈子见过的人还多。
语音通话一直没挂,秋娜的声音压低了,却更具穿透力,像一根细线牢牢牵引着他:“雷澈,听着,警察来了是好事,增加了事件的真实性。现在,把手机镜头稍微偏一点,不要正对着警察,但要让他们在画面背景里。对,就这样。跟直播间的人说,你要配合警方工作,需要暂时离开一下,感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,后续会给大家一个交代。”
雷澈依言照做。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动作也略显僵硬,但这份生涩,在直播间观众看来,反而成了“真实”和“惊魂未定”的最佳佐证。
主播快去处理伤口!
配合警察叔叔,我们等你回来!
这哥们真实在,换别人早对着镜头卖惨求打赏了。
已关注,千万别凉了啊!
关闭直播的那一刻,世界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声音。只有耳中因过度紧张留下的嗡鸣,和手臂上清晰的痛感,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。
“位置发我,待在原地别动。”秋娜丢下这句话,终于挂了语音。
不到二十分钟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胡同口。车门打开,一身利落西装套裙的秋娜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,她先是快速扫了一眼现场,目光在雷澈手臂的血迹和破碎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瞬,眼神锐利如捕猎前的鹰。随即,她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,走向正在收尾的警察。
“警官同志您好,我是雷澈的经纪人秋娜,非常感谢你们的及时出警……”她言辞得体,姿态放得很低,迅速接过了沟通的主导权。
雷澈看着秋娜游刃有余的背影,再低头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,一种巨大的疏离感油然而生。他好像成了她手中一件刚刚发掘出土、还沾着泥土的“古董”,价值不明,但潜力巨大。
处理完所有事宜,女孩被朋友接走,再三对雷澈表示感谢。坐进商务车后座,车内的空气净化器低声运作,将外界隔离开来。
秋娜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拿起雷澈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,熟练地操作了几下,调出后台数据。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仿佛在点数着战利品。
“十二万峰值在线,打赏收益扣除平台分成,到手接近八万。新增关注二十三万。”秋娜报出数字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,“雷澈,你踩到狗屎运了,还是最大的一坨。”
雷澈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,想说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,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含糊的: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说。”秋娜打断他,将手机递还给他,身体向后靠在真皮座椅上,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,带着审视和规划,“过程不重要,结果才重要。现在,我们需要立刻做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用你的账号,发一条报平安和说明情况的短视频,文案要诚恳,重点突出‘见义勇为’和‘配合警方’,淡化个人色彩,但镜头要给你手臂的伤口一个特写。真实,就要有真实的痕迹。”她顿了顿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部崭新的同款手机,“第二,换上这个,电话卡已经给你装好了。旧手机给我。”
雷澈接过新手机,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。他看着秋娜将旧手机放入一个防静电袋里,动作小心而专业。
“秋姐,那手机……只是屏幕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