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上的风波看似平息了，但秋娜明显加强了控制。雷澈的行程被排得更满，直播频率增加，各种商业推广一个接一个。用秋娜的话说，得趁着这波热度，把根基砸实。
那个叫“小薇看世界”的神豪大姐，果然成了直播间的常客，几乎场场不落，打赏起来眼睛都不眨。李萌萌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，每次她来，都会提醒雷澈重点互动。
雷澈心里有点别扭，但不得不承认，这位“小薇姐”的豪掷千金，确实让他直播间的人气和收入都稳居平台前列。秋娜对此非常满意。
这天直播结束后，李萌萌拿着手机，一脸兴奋地跑过来：“澈哥，小薇姐想约你线下见个面，吃个饭。”
雷澈一愣：“线下见面？”
“对啊！”李萌萌压低声音，“这可是大金主，维护好了，资源少不了你的。秋姐也说让你去，地点定在‘云顶’餐厅，那可是出了名的贵。”
雷澈下意识就想拒绝。他跟周婉吃饭是放松，跟这个素未谋面、只知道疯狂刷礼物的“大姐”吃饭，感觉像……像某种交易。
“我……不太想去。”雷澈皱着眉。
“我的哥，你别犯傻啊！”李萌萌急了，“你知道她这一个月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钱吗？得罪了她，咱们损失大了！就是吃个饭，又没让你干嘛。秋姐已经替你答应了，晚上八点，司机到时候楼下接你。”
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。
晚上，雷澈穿着钱莉搭配好的另一身“低调奢华”的行头，坐在前往“云顶”餐厅的车上，心里七上八下。他想象着“小薇姐”可能是个四五十岁、珠光宝气的富婆，看他的眼神会像在打量一件商品。
餐厅环境极尽奢华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灯折射光线的声音。服务生引着他走到一个靠窗的卡座。
卡座里坐着的女人抬起头，雷澈愣住了。
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。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，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，短发，妆容精致，气质清冷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……无聊。她手里轻轻晃着一杯红酒，姿态优雅，和“神豪大姐”这个称呼毫不沾边。
“雷澈？”女人开口，声音倒是挺好听，带着点漫不经心。
“是……是我。您是小薇姐？”雷澈有点局促地坐下。
女人嘴角微扬，似笑非笑：“叫我杨薇就行。是不是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？”
雷澈老实地点点头。
“网上打发时间而已。”杨薇放下酒杯，目光直接地落在他脸上，“你本人比镜头里看着顺眼点，没那么……刻意。”
这话说得雷澈脸一热。
菜品很精致，价格估计能顶他以前几个月房租。杨薇话不多，大多时候是雷澈在回答她一些不咸不淡的问题，比如做直播累不累，以后有什么打算。她问得很随意，不像周婉那样带着记者的探究，也不像秋娜那样带着商业的算计，就是一种纯粹的……好奇？或者说，是居高临下的观察。
“你那个经纪人，秋娜，手段挺厉害的。”杨薇切着一块牛排，忽然说道，“这么快就把你包装得有模有样了。”
雷澈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“不过，”她抬起头，眼神锐利了些，“包装得太狠，容易把里面那点真东西弄没了。你刚开始那股愣头青的劲儿，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雷澈心里一动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说他“愣头青”说得像句好话。
这顿饭吃得雷澈浑身不自在。杨薇不像粉丝，更像是个投资者在评估自己的投资项目。临走时，她拿起放在旁边的爱马仕包，随口说了一句：“下周我有个私人聚会，来的都是些朋友，有不少是品牌方和投资人。你来玩玩吧，对你以后有好处。”
又是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。
回到车上，雷澈松了口气，感觉比直播三小时还累。他拿出手机，看到周婉发来的信息，问他明天有没有空，有个不错的小众展览可以去看。
他正要回复，秋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见面怎么样？没乱说话吧？”秋娜的声音带着期待。
“还行吧。”雷澈闷闷地说。
“杨薇那边反馈说你不错。她下周那个聚会，是个好机会，你必须去，穿得像样点，我让钱莉给你准备。”秋娜顿了顿，语气带着一丝兴奋，“知道吗？杨薇家里背景不简单，她手指缝里漏点资源，都够你少奋斗十年。把她维护好了，咱们就能彻底站稳脚跟！”
挂了电话，雷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。一边是周婉发来的，充满生活气息的看展邀请；一边是秋娜安排的，通往更高名利场的“私人聚会”。
他手指在周婉的聊天界面停留了很久，最终，还是退了出来，没有回复。
他给自己找理由：太忙了，下次吧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在秋娜描绘的“少奋斗十年”的巨大诱惑面前，那个能让他放松做自己的小展览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，载着他驶向那个由流量、资本和欲望构筑的世界，越来越远。他感觉自己像颗棋子，被无形的手推着，一步步走向棋盘深处。
而那个曾经在胡同里凭着一腔热血冲上去的愣头青，似乎正在被一点点遗忘。
作者有话说：千山万水总是情，给个支持行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