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薇的私人聚会设在一处不对外的私人会所。车子穿过戒备森严的门禁，驶入一片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声的园林。雷澈穿着钱莉精心挑选的、据说某个意大利小众高定品牌的西装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世界的闯入者。
秋娜亲自陪他来的，在车上又叮嘱了一遍：“少说话，多观察。这里的人非富即贵，随便结交上一个，都是资源。”
会场里灯光柔和，衣香飘影。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低声谈笑，手里端着香槟。没有镜头，没有粉丝，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更厚重的、属于权力和资本的味道。
杨薇看到他，远远地举了举杯，算是打过招呼，并没有过来招呼的意思。她正和一个头发花白、气场很强的男人交谈。
秋娜则像换了个人，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，游刃有余地穿梭其间，不时和人寒暄几句，顺便把雷澈引荐给几个看起来像是品牌方高层的人。
“这位是雷澈，我们公司现在重点打造的艺人，形象非常正面，粉丝粘性极高。”
雷澈跟着秋娜，机械地重复着握手、微笑、说“您好，请多关照”的流程。那些人看他的目光，带着评估和考量，像是在看一件商品的投资回报率。
“小伙子形象不错，最近势头很猛啊。”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对秋娜说，“下次我们品牌有个新品推广，可以考虑合作。”
秋娜立刻笑着应承下来。
雷澈感觉自己像个被牵线展示的模特。他借口去拿饮料，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圈子，走到靠窗的角落，稍微喘了口气。
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枯山水庭院，静寂，却透着一种人为的刻意。就像这个聚会，看似随意，实则等级分明。
“不习惯？”一个略带戏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雷澈转头，是杨薇。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倚在窗边，手里玩着一个打火机。
“有点。”雷澈老实承认。
“正常。”杨薇笑了笑，目光扫过会场里的人，“这里的人，玩的都是真金白银的游戏。你那个直播间里的打赏，对他们来说，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。”
她的话很直接，甚至有些刻薄，但奇异地，雷澈并没觉得被冒犯，反而有种被点破的清醒。
“秋娜想让你往上爬，这没错。”杨薇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，吸了一口，缓缓吐出烟雾，“但路怎么走，你自己得想清楚。是当个被资本完全操控的傀儡，还是……稍微保留点自己的想法。”
她看着雷澈，眼神深遂：“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后者。傀儡太多了，没意思。”
说完，她也没等雷澈回应，便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小圈子，留下雷澈独自消化着她的话。
聚会结束后，回去的车上，秋娜很兴奋。
“今天收获不小！接触了好几个潜在的大客户。杨薇那边，看来对你印象确实不错。”她看着雷澈，语气带着告诫，“她那种人，背景深，心思也难测。她可以捧你，也可以随时撒手。你得把她维系好，但也要保持距离，明白吗？”
雷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。他脑子里还在回响杨薇的话——“傀儡太多了，没意思。”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周婉发来的信息，只有一张照片，是那个小众展览的海报，配文：“展览明天最后一天了，看来某位大忙人是没空咯。”
后面跟着一条：“今天参加那种高级聚会，是不是很无聊？”
雷澈看着信息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周婉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和关心，让他想起那个简单、放松的世界。他手指动了动，想回复点什么，解释一下，或者约下次。
但最终，他只是锁上了屏幕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今天见识到的那个金光闪闪的世界，像一块巨大的磁石，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。秋娜的规划，杨薇若即若离的提点，都指向一条看似璀璨的捷径。
而周婉和她所代表的那种平凡、真实的生活，在巨大的诱惑面前，似乎正在慢慢失去色彩。
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，一条路宽阔明亮，通往众人仰望的顶峰，但路上布满棘刺；另一条路狭窄曲折，却能自己掌控方向，却可能永远籍籍无名。
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。雷澈知道，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或者说，环境已经逼着他，开始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