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暗骂一声，刚才该一鼓作气冲出去，而非贪恋那半半夜视仪，如今浪费了不少时间，平白惹来这么多麻烦，只能硬着头皮闯了。
“轰——！”
又一声巨响撼动大地，车厢剧烈震颤，杯架里的空罐头滚得叮当响。
猎人万万没想到，他为对付怪物特制的加料炸弹，竟意外点燃了那诡异的新生肉菌。
烈焰顺着肉菌的菌丝疯狂蔓延，迅速舔舐到六层会议室里遗留的氧气罐和燃气罐，“砰砰砰”一连串连锁爆炸，火光冲破楼层，昔日的慈爱医院瞬间化作一支冲天的燃烧火炬。
早已被肉菌蛀蚀得千疮百孔的墙体，在爆炸冲击波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，如同濒死巨兽的哀嚎。
六层以上的楼体轰然坍塌，巨大的碎石块像陨石雨般砸落，地面上的无魂者和变异动物来不及逃窜，瞬间被碾成肉泥，黑红色的浆液混着碎石渗进地面裂缝，景象惨烈至极。
剧烈的震动让猎人瞬间绷紧神经，他嘶吼着冲三人喊道：“快上车！没时间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闪电般钻入驾驶席，手忙脚乱拧动车钥匙。
汽车的引擎发出狂野的咆哮，电机全功率运转，披挂重甲的越野车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，轮胎碾过地面的碎骨，发出“咯吱”的刺耳声响。
“轰！”
身后传来天花板塌陷的巨响，猎人透过电子后视镜瞥见骇人的一幕：
地下车库的水泥天花板被坠落的建筑碎块砸出巨大窟窿，更多碎石源源不断地砸下来，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，无魂者和变异兽纷纷坠入窟窿，被埋在瓦砾之下。
车内四人屏住呼吸，窒息感如影随形，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崩塌的地狱吞噬。
“咣！！”
越野车狠狠撞开堵在通道口的废弃轿车，车头坚固的实心保险杠在巨力冲击下扭曲成怪异的弧形，金属撕裂的“吱呀”声尖锐得让人牙酸。
冯子华死死攥着扶手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差点把刚才吃的泡面吐出来。
驶上地面车道，猎人稍缓车速，四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身后的医院。昔日的慈爱医院早已面目全非，仅剩底部三层摇摇欲坠地立在废墟中，地面停车场布满七八个狰狞的巨窟窿。
大量无魂者被掩埋在瓦砾之下，狼藉遍地。燃烧产生的浓黑烟柱如恶龙般直冲云霄，间或夹杂着未及搬走的爆炸物被引燃的断续爆响，火星在黑烟中闪烁，仿佛地狱的鬼火。
街道上稀稀拉拉的黑点，是被爆炸声吸引来的无魂者和变异动物，它们拖着迟缓的步伐，向已成焦土的医院缓缓蠕动，宛如一群被黑暗召唤的幽魂。
猎人将车停在路边，拍了拍冯子华的肩膀：
“你来开，我歇会儿。”他坐进副驾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仍下意识地搭在步枪上。
叶琳娜像个好奇的孩童，小心翼翼地拉开侧面防弹百叶窗，透过防毒面具狭窄的镜片打量着外面的世界。
外界并非她想象中那般美好，街道两旁的建筑残破不堪，墙体布满弹痕和辐射尘留下的黑渍，几只变异野狗正围着一具无魂者的尸体撕咬。
远处的摩天大楼歪斜地矗立着，像随时会倒塌的巨人。但她心里却涌起一丝满足：
至少在这里，没人把她当奴隶使唤，没人用鄙夷的眼神看她；要是能靠着这伙人活下去，总比独自在废土上挣扎强。
只要没人认得她，她可以彻底告别过去，重获新生。对叶琳娜而言，这已然足够。
车辆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艰难颠簸，底盘弹簧被压得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呻吟。
为适应废土路况，越野车的悬挂与车轮都经过强化，虽提升了可靠性与载重，舒适性却大打折扣。
四人被颠得东倒西歪，骨头都快散架了，好在战前华夏的混动车辆技术强悍，四个驱动电机马力十足，才让这笨重的重甲车能在破碎的路面上勉强疾驰，否则他们的行程只会更加艰难。
冯子华竭力辨认着周围模糊的景物，剧烈的颠簸让他阵阵眩晕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看着这条千疮百孔的道路，路面布满裂缝和坑洞，钢筋从破损的水泥中裸露出来，像野兽的獠牙。
他不禁想到，人类的文明或许也如这条道路一般，在核战与废土的啃噬下，正一点点碎裂，终将化为灰尘，湮灭于历史的长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