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叶琳娜沉浸在获得书本的喜悦中,尽管里面中文看不大懂,也毫不在意,脚步轻快地继续深入集市。
深处的餐饮区由大仓库改造而成,人声鼎沸,声浪几乎掀翻铁皮屋顶。
各种食物香气扑面而来,即便是防毒面具带着烟臭气的滤芯也不影响这美味,瞬间唤醒了叶琳娜麻木已久的味蕾。
然而,空气中除了诱人香味,还混杂着劣质香水的刺鼻气味,被通风机搅动着弥漫整个空间。
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售卖变异蘑菇杆自制香烟的孩子,举着细瘦的胳膊在人群中穿梭,婴儿在母亲怀中哭闹不休,尖利的哭声在嘈杂中格外刺耳。
叶琳娜惊喜地发现了几只小猫。这些生灵凭借惊人的繁殖力,顽强地在这废土世界生存下来。
短短几年间,它们竟学会了取代狗的地位,懂得如何取悦人类以换取食物和栖身之所。
她还看见成双成对的恋人,他们紧紧依偎,分食着碗中食物,眼中爱意浓烈,一刻也不愿分离。
或许他们相识不过几天甚至几小时,但这丝毫未减他们热烈表达情感的渴望。
叶琳娜的目光被一个烧烤摊吸引。巨大的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,油脂滴落,香气四溢。
旁边一口大锅里,棕黑色的油翻滚沸腾,炸着酥脆的猪皮。那油浑浊得堪比石油,不知反复使用了多少次,可扑鼻的焦香依旧令人难以抗拒。
尽管不到一小时前,叶琳娜口中曾被塞入一小撮发酵的排泄物,经历了那番恶心遭遇,此刻的她却已无暇顾及。
饥饿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。她毫不犹豫买了三根还冒着滚烫热油的猪肉串和一份烤土豆,又弄了杯勾兑的碳酸饮料,找了个空位坐下,狼吞虎咽起来。
同桌的男人们瞥见叶琳娜,筷子顿在半空。她身上的防护服沾满油污与尘土,裤脚磨得起毛,连性别都看得模糊。
纵然那双眼睛亮得像未蒙尘的碎玻璃,男人们还是飞快挪开座位,动作像躲避沾了辐射尘的秽物,座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叶琳娜咬着烤土豆,心里纳闷。更让她困惑的是,周围的人看起来都干净整洁,袖口没有油垢,头发虽短却梳理得整齐,连孩子们的衣服都没有明显的破洞。
在她的认知里,水是比子弹还金贵的资源,在这个小镇子,人们怎会有条件时常沐浴?
满心疑惑地吃完最后一口肉串,叶琳娜擦了擦嘴离开餐饮区。
远远看见冯子华还靠在吉普车上抽烟,双腿搭在车门边,眼神漫不经心地扫着来往人群。
她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暖流,像喝了口温热的劣质酒,浑身都松快了些。
她还不知道,在这岔口镇里,不少人已经默认她是猎人的“私人物品”,除了偶尔有人远远地曲曲她,感叹猎人的审美比较“多样”外,没人敢轻易靠近她。
冯子华看见她,脸上立刻挂起玩味的笑。
他看着叶琳娜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旧书、金属挂件和一堆电气零件放进后备箱,那些在他眼里等同于废料的东西,她却像护着珍宝似的,连碰撞声都怕弄大,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后排的叶琳娜皱着眉看他,眼神里满是不解,手指还在轻轻拂去零件上的灰尘和黏腻的油污。
“你果然和传言一样,邋遢得让人倒胃口,”冯子华笑够了,冲旁边两个蹲在地上抽旱烟的男人摆摆手,得意得像赢了赌局,“你俩不是不信吗?她真是女的,仔细瞧瞧!愿赌服输,一人给我一发56弹!”
那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猛地抬头,瞪大眼睛盯着叶琳娜。
她被看得不自在,下意识挺直脊背,两人这才看清她那不经意间傲人的轮廓,眉头顿时拧成疙瘩,像霜打后的茄子般蔫了。
他们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摸出子弹,子弹在手里攥得发烫,最后还是重重拍在冯子华掌心,垂头丧气地走了。
叶琳娜听懂了冯子华的话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不介意自己脏污,在废土上,干净是会送命的奢侈品。
可冯子华拿她的性别打赌,像掂量一件货物,这让她心里发堵,自尊像被细小的针轻轻扎着,隐隐作痛。
她今年二十二岁,正是在意异性眼光的年纪。尤其是对那个总带着防毒面具、眼神冷得像冰的猎人,她总不自觉想表现得好一点。
冯子华的嘲笑,像泼了盆冷水,把那点隐秘的期待浇得发凉。
“瞧你这副模样,活脱脱岔口镇最落魄的拾荒者,”冯子华瞥见她耷拉的嘴角,收敛了笑意,“都传这里来了个比本地人还邋遢的外国拾荒者。这样吧,我带你去洗个澡,再给你找个地方安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