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！呼！呼！”
虚弱的喘息声在楼道里回荡。叶琳娜站在一旁，目睹了这个强悍男人最不堪的一面。
她不管猎人此行目的，却清楚他是为了帮自己找到父亲的尸体，让父亲得以安葬。
踌躇片刻，叶琳娜坐在猎人身边，扶着他靠向墙壁，轻轻托住他的胳膊。
她的动作轻柔而小心，可猎人毫无反应，在她轻飘飘的触碰下，竟直接躺倒在她腿上。
叶琳娜这才发觉他已晕厥过去，心中顿时涌起担忧与心疼。
猎人不知自己正躺在叶琳娜腿上，此刻处于半昏迷状态，脑中闪过无数纷乱片段。
现实与幻象交织，如同观看一场混乱的电影。
他看到氢弹爆炸的火球如血红太阳从西边升起，耀眼光芒照亮天空，也照亮人们脸上的恐惧。
无数人四散奔逃，汽车碰撞，人群哭喊，维持秩序的枪声与孩子的哀嚎交织，他仿佛又回到了世界末日的开端。
恍惚过后，景象骤变：一群穿防化服的士兵，正与另一群装束相近的士兵，在满是辐射与变异动物的景城废墟内激战。
穿梭的曳光弹与猛烈的爆炸在黑夜中格外刺眼，双方用一切武器极尽所能的互相杀戮。
坦克和装甲车被击中爆炸的火柱照亮周遭。他如同旁观者，看着熟悉的面孔在耳边哀嚎，看着他们被炮弹和子弹撕碎。
燃烧弹点燃的火焰吞噬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，熊熊烈火仿佛要焚尽整个世界。
紧接着，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强光闪过，眼前化作燃烧的废墟。周围火焰噼啪作响，遍地焦黑的尸体。
那些持枪的身影有说有笑地行走在焦尸铺满的街道上，此起彼伏的惨叫、哭喊与枪声交织，构成地狱般的景象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猎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个被炮弹炸成两截的年轻女子尸体旁。她怀中的婴儿还在哭嚎，小脸憋得通红，那双懵懂的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心底翻涌着强烈的怜悯，他下意识想伸手抱起孩子，可还没等动作落地，一群走过的士兵已将那个新生命高高举起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戛然而止的哭嚎像针一样扎进猎人的心脏。周围人群病态的欢笑声中，他不受控制地向视野里所有身影扣动扳机。
可就在最后一刻，视角突然抽离，当那个持枪的身影回头时，猎人分明看到了自己扭曲的脸庞，一张被愤怒与痛苦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脸。
“呼！”
猎人猛地弹坐起来，冷汗顺着下颌滴落。这样的噩梦早已成了他废土生涯的附骨之疽。
他不敢深想，更不愿触碰那段空白的记忆，清晰的过往只始于核战爆发后的第五年，之前的五年像被浓雾吞噬，巨大的记忆断层日夜啃噬着他。
遍访医生，他得到的只有冰冷的诊断：严重的战场创伤应激障碍。
每当试图触碰那段过往，剧烈的头痛便会席卷而来，怒火与暴戾在血管里奔涌，痛楚几乎要将灵魂撕裂。
他突兀的动作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叶琳娜。猎人大口喘息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，仿佛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归来。
当那双赤红的眼睛扫向僵在原地的叶琳娜时，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。叶琳娜指节发白地攥紧武器，后背贴着墙壁，生怕下一秒猎人的铁钳般的手就会扼住她的咽喉。
死寂在楼道里蔓延，十几秒后，猎人眼中翻腾的狂澜终于平息。他缓缓转过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：
“谢了。今天你做得不错，有当废土客的料。”
叶琳娜沉默着，看着他用干涩的话语掩饰刚才的失态。不知哪来的勇气，她伸手一把将猎人拽回身边。
猎人没有抗拒，极度的疲惫已抽干他最后一丝力气，此刻他急需沉入睡眠。他靠在叶琳娜怀中，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，意识再次滑向昏沉的边缘，一丝久违的安心悄然渗入骨髓。
而不远处幽暗的走廊里，一双眼睛正死死锁住两人，目光中翻涌着刺痛与妒火。
许久，那身影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，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。
猎人在叶琳娜怀里昏睡了一个多小时，醒来时窗外已是墨色。
一贯谨慎的他心底掠过一丝后怕，刚才竟没立刻进入安全屋。若在虚弱时遭遇袭击，两人绝无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