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上是十名全副武装、装备精良的士兵。猎人站在队伍中央，脸上洋溢着一种充满希望与朝气的笑容，那是叶琳娜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他身旁是六名同样装束的男子，第一排蹲着三名紧握自动步枪的女兵。照片里的一切都激起了叶琳娜强烈的好奇，她渴望知晓猎人的过去，了解他的故事。
“这张照片，是我们第一次来景城建立前进基地时拍的。”
不知何时，猎人已站在了叶琳娜身后。他端着一份冒着热气的自热米饭，嘴里塞满了食物，含糊不清地开口。
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叶琳娜猛地一哆嗦，她竟丝毫没察觉到猎人的脚步。
猎人将另一份热好的自热米饭塞到叶琳娜手里，随手拽过凳子坐下，大口扒拉着香气四溢的食物，毫无平日的冷硬架子，全然将叶琳娜视作了自己人。
“我记得那是核战结束后的第九个月，‘终末之战’爆发后的第三周。”
猎人看着对面捧着盒饭的叶琳娜，她一脸局促，眼神飘来飘去明显心不在焉，竟朝她温和地笑了笑。
这让叶琳娜大感意外，她几乎从没见过猎人这般耐心温柔，以往在他屋里乱动乱看，总会招来他的冷声训斥。
态度的巨大转变让她羞涩地咬了咬下唇，心底悄然涌起一股暖流，连手里的盒饭都仿佛热了些。
猎人微笑着注视这个直率的姑娘，仿佛自己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，也生出了一丝温软。
一向对叶琳娜严厉的他，此刻似乎突然卸下了某种重负。他清楚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姑娘，在核战后经历了怎样的苦难，对她，算是难得地敞开了心扉。
他拿起桌上的照片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，轻声说道：
“现在我总记不清核战爆发前几年的事，像那段记忆被彻底擦除了。无数含义不明的噩梦缠着我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感觉身体里住着两个人，一个暴躁，一个平静，大多时候都是前者在掌控我。”
“那现在……是哪一个你？”叶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像好奇打听八卦的小姑娘，清澈的蓝眼睛里满是热切期待。
猎人被她这模样逗得笑了笑，心情似乎也明朗了几分：“现在嘛，大概是平静的那个回来了。但你要是再敢乱翻我东西，我可就暴躁了，暴躁起来会对你做什么，可说不准。”
他故意板起脸，作出凶狠的表情。
叶琳娜被他这难得的俏皮逗得笑出声，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回荡，像一首轻快的歌，为这冰冷的空间注入了一丝温暖与生机。“那我冒一次险，你给我讲讲照片里的事？”
猎人拿起照片，手指在画面上轻轻摩挲，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。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，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，缓缓开口：
“我只依稀记得，核战结束后半年左右，到处一片混乱。地方组织和军队都在试着恢复秩序，但核战太突然，毁灭性远超想象。那些所谓的自救行动，现在想来，不过是几个野心家为了扩张权力和资本耍的手段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小心翼翼地将照片装回相框，眉头紧锁着回忆：
“各个军头子控制下废土分崩离析，大家都互相提防着，时常会有各种军事摩擦。就这样混乱的过了八个月，局势没好转反而更糟。
战后我们的管理能力匮乏，不少地方组织像军阀一样割据一方，北方的94军，中部的自救军，西北的临时军政府，南方的汉武军政府，东北的联合军政府。
各方实力相当，要么军力强横，要么握着军工产业，互不服气，都想在崩坏的世界里占主导。”
“我当时所在的临时自救政府相对弱小。自救军、汉武军政府和西北临时军政府都想组建统一管理委员会结束乱局，可94军军事实力太强，人口多，还掌控着大量军工产能。
他们提前动员，用信息差骗了无数无辜幸存者，卷入了这场残酷的战争，这就是废土上常说的‘终末之战’。”
猎人的声音沉了下去，带着压抑的痛楚：“我们把所有力量都用来内斗，纵容变异生物和无魂者占领城市，也放任了狂人的滋生。
残存的工业产能全投进了自相残杀，战前的先进武器只是起点，脏弹、战术核武器、毒气、无人机，能想到的都用来对付自己人。将近四年的鏖战，把仅存的文明彻底摧毁，最后一切都在混乱中分崩离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