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击队固然残暴，但对平民只是要求他们严格按照他们要求的事情去做，只要做到了，就不会再去为难，虽然很多想法极致的扭曲和抽象，但是也算有秩序可言。。
有他们在，普通人只需按部就班完成工作，就能换来食物和必需品。过程虽繁琐费时，却无性命之忧，能平安度日。
而废土呢？自由之下是彻底的失序，朝不保夕的日子，又有几人能承受？在这片荒芜之上，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，衡量着去留的分量。
有人渴望奔向未知的自由，有人则留恋这被禁锢的安稳。人心，本就是世间最难测之物。
此刻，众人围坐同一堆篝火旁，他们的相聚，不过是为了在这残酷世界活下去，不得不联手对抗那支誓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游击队。
猎人沉默地扫视着篝火旁那些只顾埋头吃饭、一言不发的人们。他心里清楚，在这地方，真正能倚靠的，只有和他同生共死的叶琳娜。
对猎人而言，真正的朋友寥寥无几。他向来不屑于强求与人交好，在他眼中，人与人之间说到底不过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，只是这利益的分量轻重不同罢了。
眼下，猎人最迫切的是解决掉那群阴魂不散的游击队。若不彻底拔除这些钉子，他离开此地的所有谋划都将因他们的袭扰而化为泡影，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。
如今大楼里拢共只有四十来人，个个面黄肌瘦，营养不良。指望他们去打仗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华夏核战前的国防教育，大多徒有其表，虽说曾有助于社会稳定，可在这废土时代，却成了许多人丧命的根源。
游击队的主力尚未现身。虽说今天一天就干掉了对方十五个左右的杂兵，但缴获的武器实在寒酸：四支老53式步枪，两支56半，十支64式手枪，唯一能入猎人眼的，就只有那挺67式通用机枪了。
这些武器显然都来自战备仓库，成色老旧，估计是部队退役后封存的战备品。老53式倒还靠谱，简单的旋转后拉式步枪，结构简单，皮实耐操，除了膛线有些磨损，其他部件都算正常。
可那些自动武器就一言难尽了。56半磨损相当严重，它采用短活塞导气、枪机偏移闭锁原理，是半自动步枪，枪机开锁时需要被自动机“铲”起来才能后座，本就磨损剧烈。看缴获这几支的状态，估计再打上一千发，枪机和闭锁机构的连接件就得断裂。
而那挺67式通机更是糟糕。67式设计先天不足，缴获的这支显然早已过了初期精度尚可的阶段，抽壳钩磨损得厉害，已是强弩之末。
猎人以前用过80式通机和201班用机枪，自然瞧不上这种货色，甚至觉得在近距离交火中，它还不如仿造RPD的56式班机好用。可眼下这光景，哪里还由得他挑挑拣拣。
就现状而言，弹药武器仅够勉强自保。猎人原以为不会有这么多人跟随，计划中的队伍最多也就十来个。无论是弹药还是武器，只要主动出击打几次偷袭，或许不必去太过险恶的地方冒险。他心里也明白，游击队盘踞此地三年，哪还有什么安全的角落会留下武器？
猎人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，从前随心所欲的日子一去不返。他不得不学着规划每一步行动，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，计算手里的弹药够这么多人支撑多久。有了这些追随者，他更得操心聚集地的问题。
越想，猎人就越觉得头疼。他打心底里佩服那些能领导一个国家的领袖，现在他光是想想自己要时刻带着一群人奔波，就心烦意乱。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，还是得想办法去找一批武器和弹药，也不知道崔根生有什么高见。
当猎人提出想让崔根生带自己去找一批武器和弹药时，老崔的脸瞬间血色尽褪。他连连摆手，脑袋摇得如同风中拨浪鼓，生怕被应承下来。猎人满腹疑云，忍不住开口问道：
“崔大叔，不对啊！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找武器弹药的吗？怎么现在又打退堂鼓了？”
“不！不！你误会了！我是知道哪里有，可没说能带你们去啊！我去不得！千万别算上我！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喘几天气！”崔根生慌忙辩解。
他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，反而激起了猎人骨子里的冒险欲。那深入骨髓的、哪里危险就往哪钻的基因蠢蠢欲动，所谓富贵险中求，风险与收益向来是对等的。猎人话锋一转，好奇地追问：
“崔大叔，那你倒说说，那地方究竟有多邪门，把你吓成这副模样？”
崔根生闻言，深深看了猎人一眼，用力嘬了一口从商铺里翻找出的香烟，脸色凝重得如同铅云，声音压得极低，透着股神秘：
“小伙子，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！那有武器的地方，就在环形强辐射带的边缘，是市里的公安总局，里面还有特警，景城的警察甚至配备装甲车。但你别高兴太早，核爆之后，那里就成了横亘在生死之间的冥河！”
“冥河！？”
猎人拧紧眉头，低声重复。他虽亲眼见过亡者身旁游荡的孤魂，却更愿相信是辐射致幻的错觉。然而能让老者如此胆寒，此地必有蹊跷。
“对！就是冥河！”崔根生声音发颤，脸色惨白地继续道，“那是通往阴间的边界，原本是城里一条繁华的主干道。死去的人眷恋尘世，徘徊在这条昔日最热闹的路上。路对面就是警察局，可那里……早已是鬼魂的城池！活人进去，会被它们撕得粉碎！
冥河上阴风不息，有时亡魂大军过境，风中便裹挟着点点幽光，那都是亡灵！以前有个不信邪的小伙子，非要硬闯冥河！
结果你猜怎么着？他走到半道，一阵阴风掠过，人便栽倒在地，身上的肉……没多久就烂透了，化成一摊脓水！还有！还有！透过警局的玻璃窗，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亡魂在游荡！核战结束两月后，还有人听到里面传出鬼哭狼嚎，看到它们的身影…………”
说到此处，崔根生连连摆手，不肯再言。旁听的人们不自觉地互相靠拢，就连废土上见多识广的猎人，也觉得后颈发凉。这些日子离奇事见得不少，他只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。
“大笨熊……这……这是真的吗？”叶琳娜不知何时已紧紧抱住猎人的手臂，中文渐好的她听懂了崔根生的话，声音里透着恐惧。她仰起头，怯生生地望着猎人，眼中满是寻求安慰的期盼。
“嗯……我也说不准，但在废土游荡的日子里，确实见过不少你们口中的亡灵。它们徘徊在生前尸骨附近，你只能瞥见模糊的影子，再靠近些，甚至能听到它们的呜咽或悲鸣。
有次我独自穿行废土，遇见个快饿死的老婆婆，我把所有吃食都给了她。她说这世界的秩序已崩坏，亡魂通往彼岸的路也被堵死，无处可去的它们只能躲在荒芜的城市里游荡。之后她对我比划了几下，像在施法，说赋予了我与鬼魂沟通的能力。
虽然神神叨叨，但之后我似乎真能听见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，至今不知是人是鬼。至于这一切的缘由，我也说不清道不明。”
猎人的话让本就心惊胆战的人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，一个个如同白日见鬼般散开，仿佛不愿再听这两个“疯子”讲鬼故事。他们未曾踏足废土深处，无法想象世界观之外的存在，可猎人却笃信不疑。
“冥河”这个名字，总能勾起无限遐想。鬼怪传说、废土奇闻，在失去日常娱乐后，便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这些故事真假参半，只是许多人未曾亲历真正的废土，以至于那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事，未必全是空穴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