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5章(2 / 2)

野外猎获动物后,首要之事便是检查骨骼是否发黑。若呈正常的白色,表明附近的肉尚可食用,但为保险起见,仍需弃掉骨骼周围一厘米左右的肉。然而很不幸,猎人干掉的这头野猪,骨头已被辐射烧灼得漆黑。

遭遇这种情况便相当可惜,被辐射烧黑的骨头附近近三厘米的肉都必须舍弃。同时,动物的内脏及淋巴富集部位基本都无法食用。一头近一百五十公斤的变异野猪,最终能获取的肉竟不足二十公斤,且处理工序极其繁琐。若非实在可惜,猎人断不会在这冻死人的天气里,穿着防护服处理这玩意。

猎人虽觉此行足够恶心,仍竭力维持两人的健康。此刻他进退两难,既不知前路,亦不识归途。废弃的村庄和镇子不敢涉足,寻得的食物也多有禁忌。

从废弃车辆和服务站找到的罐头尤为危险,辐射易被高盐分食物吸收。若想食用,须用开水反复熬煮,还得加入活性炭,那滋味可想而知!除非饿得濒死,否则绝不会碰这些东西。

维生素片、大米以及野生动物肉,反倒成了猎人与叶琳娜艰难旅途中能放心大快朵颐的食物。幸而战前饮食文化的飞速发展留下了丰富的调料,才不至于令他们难以下咽。调料中的味精更含有人体必需氨基酸,适量食用对身体有益。

如此坎坷的生活又度过一周后,猎人与叶琳娜终于在路边见到了一些小型聚集地。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多,远处人类生活的印记让猎人心中轻松不少。那些被重新用油漆喷涂字迹的路牌上,出现了许多新的地名。

天色渐暗,猎人决定停车问路,确认方向是否正确。他注意到此地的人们似乎友善了许多。临时自救政府先前统治地带的人文环境,显然比救世军控制区要好些。偶尔路过的幸存者不再冷着脸、一副见谁都要干架的架势,这让他倍感舒适。临近家乡的亲切感更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,心情也明朗许多。

“嗤,”悠长的刹车声响起,连续行驶近一个月的“剑齿虎”装甲车稳稳停下,这威猛的座驾从未让猎人失望。眼前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,火焰欢快地跳跃着,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寒冷。

火堆旁围坐着一对年近五十的夫妇和两名至多二十岁的小伙子。威猛的装甲车停在近旁,令这家人显出几分紧张,眼神警惕,身体紧绷,不知车内之人意欲何为。猎人只想问路并交换物资,他与叶琳娜仅携带两支手枪,尽量表现得友善。

“老哥不用紧张,天黑了,我们过来歇歇脚,顺便问个路。”猎人用久安家乡话朝警惕的几人喊道,熟悉的乡音在空气中回荡。见猎人与叶琳娜仅两人且未携带重武器,一家人戒备之心放下不少。火堆旁的中年男人啜了口酒,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,脸上泛起一丝红晕。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,好奇问道:

“小伙子,听口音你以前是久安人哇!头回回家吧?”

熟悉的乡音让猎人心中涌起暖流,压抑已久的思乡之情翻腾起来。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,立刻点头应道:

“是嘞!是嘞!打完仗,做了点别的事情,没甚机会回家看看,这是头一回!”

“行喽!甭管作甚,回来看看总是好嘞!来!来!来!坐下唠会儿!”中年男人热情招呼,声音爽朗而质朴。感受到这份热情,猎人心中感动,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叶琳娜,拉着她走到火堆旁寻个位置坐了下来。

这一家人透着股废土罕见的憨厚劲儿,是猎人游历以来难得遇见的和善人家。中年夫妇脸上刻着风霜,笑容却显得格外随和友善,像干裂土地上开出的花;两个半大小子腼腆地缩在火堆角落,安静翻烤着滋滋作响的变异鼠肉串,火光在他们年轻却已粗糙的脸上跳跃。

中年男人拿起两串刚烤好的肉串,油脂在火苗舔舐下迸溅着诱人的光点,他伸手递给猎人和叶琳娜。“尝尝,废土里也就这点嚼头还能招呼老乡。”尽管一路烤肉没少吃,但这串香气格外浓郁,带着某种独特的香料味。那人又递来两串铁签穿着的烤变异鸡蛋,蛋壳焦黑,散发着微弱的硫磺气息,这份“厚礼”着实让猎人意外,废土上,变异禽蛋可是稀罕物。

“叔!这烤肉和蛋可真地道!”猎人一边赞道,一边撕下一块肉。外皮焦脆,内里却鲜嫩多汁,油水顺着手指淌下,他也顾不上擦,脸上写满满足。

“不错不错,一口就吃出来是咱地界的舌头!甭客气,敞开吃哇!”中年男人嗓门洪亮,笑声在空旷的废土夜空里回荡,给料峭寒夜添了几分暖意。他随手往火堆里丢了块废弃的轮胎皮,火焰猛地蹿高,黑烟裹着刺鼻气味,映红了围坐者的脸庞,油光与火光在脸上明灭不定。

这家人自顾自地从烤架上取食,动作熟稔随意,仿佛这顿丰盛晚餐是废土日常。这自然姿态稍稍松懈了猎人心头的警惕。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的手、食物、以及那辆装甲卡车,确认没有下毒的间隙,才向叶琳娜点了点头。

叶琳娜摘下防毒面具的瞬间,中年夫妇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。他们好奇地、几乎是审视地盯着叶琳娜利落的短发和异于常人的苍白肤色,眼神里混杂着纯粹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掂量。妇人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。篝火勾勒出她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,一时间竟让这家人难以分辨性别。那齐刷刷的注视让叶琳娜窘迫地低下头,脸颊飞红,连咀嚼都变得僵硬。

“小伙子,这位是……”中年男人开口,浑浊的眼珠在猎人和叶琳娜之间来回逡巡,像是在确认某种关系。

“啊!这是我老婆,这次一块回老家看看,七八年么回家了。”猎人声音斩钉截铁,手臂一伸,自然地将叶琳娜揽近。叶琳娜顺势靠在他肩头,火光映着她嘴角弯起的弧度,显得十足温顺。

“哦~!小伙子本事大咧!讨了个洋婆姨!般配!般配!

”中年夫妇的赞叹声里带着夸张的热情。妇人飞快地瞥了一眼丈夫,又迅速收回目光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。

猎人没接话茬。废土上食物何等金贵,这家人出手如此“大方”,家底显然殷实。他嚼着肉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叔!你们家营生不赖吧?瞧这光景,在废土上可是头一份了。”

被问及职业,中年妇女拿肉串的手顿在半空,眼神飘忽了一瞬,才继续动作,低头专注地吹着肉串的热气。男人却带着酒意,豪爽地指向月光下那辆披挂重甲、焊痕狰狞的卡车,车体上几处新鲜的弹坑格外刺眼:

“嗨!跑运输的苦命人!早年开百吨王拉煤,世道变了,就改和老伴开车,倆小子当保镖,在这片倒腾点枪械零件、工业废料,混口饭吃!再跑两趟,”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,带着憧憬,“就能给车顶焊个14.5mm的机枪塔了,嘿,那才叫稳当!这小日子,凑合着有滋有味!”他挥舞着酒瓶,脸上泛着油光和兴奋的红晕。

“哦~!那叔,给指条明路!现在奔久安咋走?”猎人放下吃了一半的肉串,身体前倾,眼神灼灼。

“久安?顺着这条断头高速,”男人用酒瓶指向夜色里蜿蜒如巨兽脊骨的破碎公路,“明儿个再走上四十公里,岔路口有块锈铁皮路牌,瞅准了拐!错不了!”

“好!好!多谢叔了!”目的地近在咫尺的狂喜让猎人眼中精光一闪。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小摞崭新的救世元,全是荣连军保险箱里500元的大钞。他毫不在意地捻出几张,一把攥住男人沾满油污的手塞了进去。

“小……小伙子!使不得!使不得啊!都是苦哈哈的老乡!这不见外了嘛!”中年男人嘴上嚷着,推拒的手却没什么力气,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那抹崭新的蓝色上。妇人更是倒抽一口气,死死盯着那几张能在黑市换半车粮食的硬通货,喉咙滚动了一下,猛地拽住男人袖子,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促地低语了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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