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慢慢的过去,油桶鼓的节奏变得更急促,钢筋弦音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烦躁。
叶琳娜看到之前买奴隶的那个黑防护服男人,正把女孩拴在面包车的车厢里,女孩怀里的男孩还在哭,男人却不耐烦的从背包里掏出个弹壳哨子。
哨子吹了一声,远处立刻跑来两条干瘦的变异狗跳上了车厢里,那是用来押解奴隶的,当即吓得小男孩没了声音。
猎人和叶琳娜也没有什么好买的东西了,上车前,叶琳娜回头望了眼集市:
油桶鼓还在敲,钢筋弦音还在响,卖储水袋的中年人在演示过滤功能,武器摊前依旧有人在试枪,奴隶笼子旁的摊主还在吆喝。
那些粗糙的音乐、巧妙的发明、热闹的讨价还价,像一层薄纱,遮住了铁丝网后的眼泪、弹壳里的血腥、用土豆衡量的人命。?
装甲车启动时,叶琳娜把脸贴在车窗上,看着集市慢慢变小。猎人忽然开口:
“别觉得奇怪,在废土上,温情是给能活下去的人看的,真要活下来,靠的都是这些‘吃人’的交易。”
叶琳娜没说话,只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甲虫盒子,似乎短暂的温情和美好与刚才闻到的铁锈味、汗臭味,一起留在了这处看似鲜活的集市里。
车轮碾过路面,辐射尘再次扬起,遮住了后视镜里的集市。油桶鼓的“咚”声渐渐听不见了,只剩下引擎的轰鸣,在空旷的废土上响着,像在为这场生存之战,敲着冰冷的节拍。
后面的路途说着轻松,但是并不好走,猎人尽力避开城市废墟,在废土长距离迁徙,最忌讳的就是深入到陌生的区域,尤其是城市,你不敢保证这里是生还者的地盘,还是各种变异生物的老家。
城区内遭遇心怀叵测的幸存者更是噩梦,为了一点物资,那些人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,经常有倒霉蛋不小心误入了土匪的地盘,弄得人货皆丢。
猎人深知,废土的水源是生存关键,也是致命陷阱。他只取最上层的新雪反复煮沸过滤,绝不敢碰触地表积水,那里沉积的辐射尘埃会缓慢腐蚀内脏。每次取雪,都必须格外的小心。
严寒冻结了一切,包括油箱里的柴油。好在笨重的卡车残骸随处可见,只需用柴火堆小心烘烤化开冻结的油料,不必太担心燃料告罄。火光虽能解冻,却也时刻警惕着吸引不速之客。
在厚实的装甲车厢内,两人已捱过近两周。叶琳娜眼中倦意深重,多次恳求寻找个聚集地稍作休整,猎人却从未应允。
他害怕停下脚步便再难启程,更恐惧未知区域潜伏的杀机,暗影中的“无魂者”、变异的野兽、居心叵测的流亡者。
他明白,即使有车厢阻隔,辐射尘也会悄然渗入。因此,他定期用湿布仔细擦拭车内每个角落,尤其关注通风滤网,这是生存的例行流程。
猎人的执念很简单:回家。回到魂牵梦绕的故土。他骨子里仍是那个渴望平凡的普通人。
“落叶归根”的古老信念驱使着他,看最后一眼旧居,然后做个寻常人,便心满意足。
这一次,纵使千难万险,他也要归去。吃喝拉撒睡,全在这方寸铁盒之中。对从未经历如此跋涉的叶琳娜而言,她竭力适应着。尽管百般不适,却无一句怨言,只是默默承受,用微笑支撑着猎人。
往昔高速几小时的路程,如今近月未达。坍塌损毁的道路与立交桥,在群山连绵的西山省,无异于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
困守途中,最致命的威胁来自卫生引发的恶疾。猎人不敢有丝毫懈怠,如今一场小病足以致命。即便环境恶劣,他仍坚持融化最洁白的中层积雪,煮沸后用自制的硬木炭反复过滤,供叶琳娜清洁关键部位。
在废土,女性最易遭受妇科病侵袭,重者危及性命。为最大限度保持清洁,敏感部位的毛发必须剃净。叶琳娜不知是什么缘故,身体对周围环境的耐受力很好,这倒是省了很多精力。
即便叶琳娜身体自愈能力和环境抗性异于常人,但每隔两日,猎人依旧会耗费心力准备热水。
为防止辐射尘堆积诱发皮肤癌,他剃光了自己的头发,连叶琳娜蓄起的长发也被军刀削成利落寸头。
叶琳娜默默接受了这份不舍。每次短暂停车,他们都用盖革计数器仔细扫遍全身衣物,拍落吸附的辐射尘埃,这是废土生存的铁律。
这段漂泊岁月,猎人倾尽所学。枪械在手,许多变异野兽可成猎物。但他深知,变异生物体内易富集辐射或毒素。随身携带的探测器,能帮他更好地处理辐射异常的部分。
猎物稀少,加之很少停靠聚集地,猎人以所剩无几的罐头为饵,竟成功猎获一头变异的野猪。处理时,他格外小心地避开色泽诡异的内脏与腺体。
辐射堪称无形的杀手,这些曾经温顺的家猪在无处不在的辐射下发生变异,粗壮的四肢、尖利的獠牙,甚至长出了浓密的长毛,俨然成了长毛猪。
模样虽显滑稽,却无人敢小觑。这种野猪稍不留神,就能用锋利的獠牙刺穿猎物。因一时疏忽而在捕猎中被野猪连骨吞食的倒霉蛋,实在太多了。
一只猪看似沉重,可利用的部分却极少。它们表皮的毛发虽能保暖,却积满了辐射尘;靠近表皮的皮下组织甚至长出块块变异瘤,其中腺体堆积着大量危险的辐射物;微量的辐射还会沉积在骨骼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