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杏叶打着旋儿停在凌不语指尖时，廊下突然传来一声冷喝。
“你再试，经脉会断。”
谢兰因不知何时立在朱漆廊柱后，玄色锦袍被晨雾洇得发沉，腰间玉牌碰出细碎声响。
他望着她腕间蜿蜒的霜纹，眉峰紧拧成一道冷硬的线——那纹路比昨日又深了半寸，像条活过来的白蛇，正顺着她尺泽穴往肘弯钻。
凌不语指尖微颤，银杏叶“啪”地坠地。
她偏头看他，嘴角还挂着试招成功的笑：“断了就断了，只要还能出剑。”话音未落，院墙外忽飘来一阵癫笑，像破风箱漏了气，混着雪粒撞进耳里。
“小丫头，你也练‘引势’？哈哈哈……我师兄练到第七日，把自己砍成了八块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灰影破墙而入。
刀七娘的破棉袄沾着草屑，发间插着半截断刀，浑浊的眼珠却亮得瘆人。
她踩着积雪直冲过来，断刀裹着风刃直取凌不语眉心——这招看似狠戾，实则腕间抖得厉害，倒像被什么东西攥着胳膊硬往前送。
凌不语本能后仰，后背抵上冰凉的廊柱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她突然想起昨日试招时那片听话的银杏叶——呼吸！
她猛地压下气息，将吐纳频率从寻常的三息一顿，骤降到六息一滞。
刀七娘的刀尖顿时偏了三寸，“咔”地劈进廊柱，震得木屑飞溅。
“你……居然没疯？！”刀七娘盯着自己发抖的手，浑浊的眼珠突然清明片刻。
她从怀里掏出块焦黑木牌，表面刻着的“影阶七令”已被磨得模糊，“我们都是‘影核’的残片，修引势者，必被记忆反噬——你会看见不属于你的战场，听见死者的低语。”她踉跄着逼近，断刀抵住凌不语喉间，“你能撑多久？”
凌不语盯着她泛青的唇，突然想起特工训练时见过的药物戒断反应——刀七娘的手抖不是疯，是疼，是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在啃噬神经。
她反手扣住刀七娘手腕，触感像握着把冰碴子：“谁教你的引势诀？影核是什么？”
“影核？”刀七娘突然笑起来，涎水顺着下巴滴在凌不语衣袖上，“是天机阁的棺材板！是……是我师父的血！”她猛地抽回手，转身往院外跑，破棉袄下摆沾着的雪块簌簌掉落，“等你看见火场里的小娃娃，就知道了……哈哈哈！”
话音散在风里，只剩满地狼藉。
凌不语低头看被刀七娘抓皱的衣袖，腕间霜纹不知何时爬到了小臂，青黑的纹路里泛着细碎的冰碴，像要把血肉都冻成齑粉。
是夜。
凌不语蜷在床角，冷汗浸透了中衣。
她又梦见了现代基地——红色警报灯刺得人睁不开眼，教官的嘶吼混着爆破声灌进耳朵：“清除程序启动！目标特工07，就地格杀！”她想跑，可双腿像灌了铅，背后传来熟悉的枪栓声——那是和她同组三年的队友，此刻正举着枪，眼里没有温度。
“不！”她尖叫着惊醒，额角撞在床头木雕上。
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，照见双臂霜纹正像活物般蠕动，青黑色的脉络顺着尺泽、曲池、少海一路往上，眼看就要攀上心脉。
疼。
比上次更疼。
凌不语咬着牙摸向床头的融霜丝，手却抖得握不住那根细链。
她想起特工队教过的疼痛冥想术——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，数心跳，数到一百，就能把痛感关进盒子里。
“一，二，三……”她盯着帐顶晃动的月光，数到第七十八下时，霜纹突然顿住，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按回了皮肉里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