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兰因的身影裹着寒气挤进来,手中烛台的光映得他眼尾发红。
他没穿外袍,中衣腰带散着,显然是从暖阁里冲出来的。
见她蜷成一团,他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,只是坐在床沿,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。
“疼?”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霜纹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我让人去请青鸾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凌不语反手攥住他手腕,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渗进来,“她的针只能压,压不住。”她望着他发乱的额角,突然想起白天他说“锁人锁不住火”,喉间突然发涩,“谢兰因,你怕吗?”
谢兰因没回答。
他起身从袖中取出枚黑玉令,表面刻着绣衣卫的飞鱼纹,在烛火下泛着幽光:“从今日起,你出任务,我随行。”
“你不怕我连累你?”
他低头替她理了理乱发,指腹擦过她眼角未干的冷汗:“我怕你死时,我不在身边。”
东跨院的暖阁里,炭盆烧得正旺。
青鸾捏着最后一枚寒髓针,针尖悬在谢兰止心口三寸处。
少年的睫毛动了动,忽然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不再是从前的混沌,而是像蒙了层薄冰的深潭:“我梦见……哥哥在刑场外跪了一夜,手里攥着糖纸……”
青鸾的指尖猛地一颤,针尾在烛火下晃出残影。
她记得那是十年前的冬夜,谢兰因跪在大理寺外,怀里揣着块化了的糖,说要等弟弟醒了分给他吃。
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她轻声道,针尾轻轻点在他膻中穴。
谢兰止抓住她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“带我去见他。还有……那个用火的女人,她不能死。”
晨雾未散时,凌不语已背着玄铁剑站在谢府门前。
她裹着件新做的狐裘,是谢兰因让人连夜赶制的,毛领上还沾着针线味。
“你这是?”她挑眉看向台阶上的人。
谢兰因换了身玄甲,肩甲上的云纹镀着金,手中提着她常用的短刃——刃身缠着细密的融霜丝,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你点火,我护你。”他将短刃递过去,指尖扫过她掌心的薄茧,“这护脉链能替你分担三成霜蚀。”
凌不语接过短刃,刃身的融霜丝突然泛起微光,像在回应她体内翻涌的引势诀。
她咧嘴一笑,跃上院外等候的黑马:“那你可得跟紧了。”
马蹄声碾碎满地霜花。
谢兰因策马紧随,玄甲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两人转过街角时,谢府城楼之上,青鸾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,点燃了最后一支信火。
赤红色的火光冲开晨雾,像根烧红的铁钎,直戳进灰沉沉的天空。
雪又下了。
凌不语勒住马,望着宫门前的朱漆大门。
她的铠甲上还沾着北境的雪,护腕里的融霜丝微微发烫——那是谢兰因在两里外传递的温度。
宫门后的阴影里,似有刀光闪动,而她眼底的火光,比雪地里的信火更烈,像要烧穿这沉沉夜色,烧尽所有藏在暗处的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