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不语摇头:“我是凌不语,你哥哥,从未忘记你。”
谢兰止垂眸看手,半透明能映血管寒气,忽然笑,笑声清冽带破碎:“它困我二十年,也护我二十年。”抬手拂过凌不语掌心玉蝉,“它毁,我魂永寂;它燃,我或清醒一瞬,你选哪条?”
凌不语望他眼底微光,弱如风中烛火,却胜利刃锋利:“我选你选,你值得为自己做次主。”将玉蝉放他掌心。
谢兰止指尖凝在玉蝉上良久,抬头眼眶泛红:“替我……告诉他,我不是怪物。”
话音落,玉蝉腾起青焰,火焰顺他手臂窜升,身影渐透明,消散前将一对短匕塞她手里。刀鞘刻“止杀”二字,字迹虽浅却工整。
“还给他。”声轻如落雪,“这是他十岁那年,说要护我周全的刀。”
冰纹从谢兰止心口蔓延,眨眼间凝成冰雕。凌不语握短匕,望冰雕睫毛凝珠——那是他生平第一滴泪。
“吱呀!”破门声惊她抬头,谢兰因裹风雪冲进来,玄色大氅积雪簌簌落。一眼望见冰台弟弟,脚步踉跄跪倒,指尖颤抖抚冰雕脸颊。
“阿止……”喉间滚出呜咽,如掐断箫声,“阿止,是哥哥来晚了……”
凌不语立阵外望他颤抖背影,风雪客悄立身侧:“他从前边关征战,箭穿肩膀都没哭过。”
她望着谢兰因,见他脸贴冰雕膝头,眼泪砸雪地晕开水痕,翻云覆雨的礼部尚书不见,只剩被命运磋磨二十年的哥哥。
“他不会哭很久。”凌不语轻声说,目光锁他后背,肩头发抖却无嚎啕,似在拼命压抑万般情绪。
谢兰因骤然抬头,眼眶通红,目光如淬毒寒刃,直刺凌不语。那眼神裹痛带怒,更满是滚烫占有,要将她连骨带血,刻进自己命格。
凌不语不躲,短匕轻放雪地,转身走向檐下。背后传来谢兰因压抑呜咽,混风雪成一曲二十年挽歌。
三日后雪势更猛,有人见礼部尚书抱冰雕,坐玉衡阁前石阶,周身落满雪,手攥“止杀”短匕,滴水未进。
凌不语立远处廊下,望那雪覆身影,忽然彻悟——有些伤口,见血才结痂;有些命,碎过一次,才懂如何重活。
谢兰因忽然抬眼望她,风雪里眉目清晰,他缓缓起身,抱着冰雕迈步而来,每一步都稳如磐石。走到她面前,将短匕塞进她掌心:“他给你的,便归你。”
凌不语攥紧短匕,暖意透过刀柄蔓延:“他说,你曾许诺护他周全。”
谢兰因垂眸望冰雕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从前没能护,往后,我护他魂,护你命。”
风雪漫天,两人并肩立廊下,冰雕映晨光,“止杀”短匕泛寒芒,那些被命运锁住的过往,终在这一场大雪里,慢慢消融成新生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