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十七的字,她认得。
匣底躺着颗鸽蛋大的药丸,泛着霜白的幽光,正是谢兰因曾给她的融霜丹。
前几日她还疑惑这药为何总在危机时出现,此刻再看,连药香里都裹着若有若无的命纹金芒,与她心口的纹路同频共振。
“谢兰因,你到底想怎样?”她对着空荡的山谷冷笑,指尖却已捏碎丹丸。
药粉入口即化,带着极淡的苦味,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寒意在喉间炸开,顺着经脉直窜丹田,原本灼烧的命纹竟真的平复下来,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抽噬她的内力。
金纹的光芒柔和了许多,像是被驯服的小兽,乖乖地伏在她的皮肉下。
她靠在洞壁上,第一次没有立刻规划逃跑路线。
篝火映着她泛白的脸,火光跳跃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望着心口渐弱的金纹,声音轻得像自语:“……如果你也在痛,那我们,算不算同病相怜?”
——千里外的京城,礼部密阁。
烛火摇曳,照得满室昏黄。
谢兰因的手指在玉牌上无力地抽搐,指节泛青,青筋暴起。
他瘫在青玉案前,面色灰败如纸,嘴角的血渍已经凝固成褐,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心腹跪在地上哭嚎,声音哽咽:“大人!您已七日未眠,再耗下去……您的身子会垮的!”
“她……吃药了吗?”他突然睁开眼,眼尾的红痣被冷汗晕开,像滴要坠不坠的血。
那双总是含笑藏锋的凤眸,此刻黯淡得像蒙了尘的星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心腹哽咽着点头,将崔十七传回的密报递上去:“回大人,药匣已送到,凌姑娘……已服下融霜丹。”
谢兰因笑了,笑得咳了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又咳出一口血。
染血的指尖抚过玉牌上凌不语的心跳纹路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。
那纹路原本紊乱如乱麻,此刻竟慢慢平顺起来,和他腕间的脉搏同频跳动,一下,又一下,沉稳而有力。
“告诉她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气若游丝,“我不是在锁她……是在替她,扛下所有要她死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手终于垂落。
玉牌“当啷”坠地,在青石板上滚出半圈,停在他染血的靴边。
烛火“噼啪”一声,灯芯燃尽,密阁陷入一片黑暗。
——山洞里的凌不语突然觉得心口一暖。
她低头望去,那道曾让她恨之入骨的金纹,此刻正像活物般温顺流转,金光不再灼人,反而带着几分温热,竟与她的心跳,和某个遥远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频率,悄然同步。
寒夜渐深,洞外的风卷着细雪飘进来,落在她发间,冰凉刺骨。
凌不语望着掌心的金纹,那纹路竟延伸到了指尖,闪着淡淡的光。
她忽然伸手轻轻覆了上去,掌心贴着心口的金纹,感受着那温热的跳动。
这一次,她没有推开。
篝火渐渐弱了下去,火星明灭。
她靠在洞壁上,闭上眼睛,耳边是风声,是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……千里之外,那道与她同频的脉搏。
原来,从始至终,他都不是在锁她。
他是在用自己的命,换她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