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云别院的夜雨声里,凌不语的青锋剑嗡鸣着入鞘。
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,指尖刚碰到命纹所在的腕间,那道金痕便像被火烫了般灼起来。
“第三夜了。”她低咒一声,剑穗上的水珠顺着袖口滑进掌心,凉意裹着灼痛,让她的指节微微发颤。
演武场的灯笼被雨打湿,昏黄光晕里,她望着自己在青石板上的影子——发梢滴水,衣襟半湿,活像只被雨浇透的兽。
回屋时,木窗被风撞得哐当响。
她踢开脚边的剑穗,从枕头下摸出本泛黄的皮质笔记本——前世当特工的习惯,总爱把异常情况记下来。
笔尖蘸了墨,她在“症状”栏重重写下:心跳加速(每分钟逾百次)、体温升高(比寻常高半度)、梦境重复(第三夜梦见谢兰因心口玉牌碎裂)。
“诱因:未知。”她咬着笔杆,盯着“结论”栏迟迟未落笔。
烛火忽明忽暗,映得“契约后遗症”几个字在纸上晃动,像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。
“我不可能......”她突然合上本子,指节压得纸面发出脆响。
窗外的桃花被雨打落,沾在窗纸上,像团褪了色的血。
“凌姑娘。”
崔十七的声音裹着雨丝从门外渗进来。
凌不语迅速把本子塞进床底,反手抽了枕头下的短刃——这是她的习惯,任何时候都不把后背交给不确定的人。
门帘掀起的刹那,她看清来者腰间的玄铁牌,短刃又悄无声息滑回袖中。
崔十七捧着个油皮纸包,发梢沾着雨珠,“大人传的密信,说三日后返京,暂避风头。”
“避什么风头?”凌不语扯过纸包,指尖刚碰到封口的蜡,突然顿住。
谢兰因的密信向来用朱砂封,这次却换了墨绿蜡——他向来爱讲究这些虚礼,倒像故意要她注意。
拆开的瞬间,她冷笑出声。
信上只写了八个字:“京中暗流,勿涉险地。”墨迹未干,还带着股松烟墨的苦香。
“他躲什么?”她捏着信纸的手骤然收紧,“怕我赖上他?”话音未落,信纸已碎成雪片,落进炭盆里,火苗“噼啪”舔着纸角,映得她眼尾发红。
崔十七垂眸退下时,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——是凌不语打翻了茶盏。
她没敢回头,只盯着自己绞着衣角的手指。
大人说过,要注意她的每一次情绪波动,可此刻这姑娘的心跳声,比擂鼓还响。
是夜,凌不语在床上翻了个身,锦被被她踹到床脚。
窗棂漏进的雨丝打在脸上,凉得她闭了闭眼,却又坠入那个重复的梦境。
谢兰因跪在血泊里,心口的羊脂玉牌碎成齑粉,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他抬头看她,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凌不语想跑过去,脚下却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陷进泥里,直到他的身影开始模糊,她才惊觉自己在喊:“谢兰因!”
冷汗浸透中衣,她“腾”地坐起,腕上的金痕正温顺地跳动着,像在回应她的呼唤。
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,照在她颤抖的指尖上——那是她刚才抓床沿时抠出的血印。
“不对。”她按住狂跳的心口,声音哑得像生锈的刀,“他若真危险,命纹会像被火烧......”她低头盯着金痕,那抹暖光随着她的呼吸起伏,“怎么会这么......”
“暖。”
最后一个字被夜风吹散。
她猛地掀开被子,赤足踩在凉席上,抓起床头的外袍就往身上套。
炭盆里的余烬早灭了,她却觉得浑身发烫,像有团火从心口烧到耳根。
第三日辰时,崔十七又叩响了门。
“凌姑娘。”她的声音比往日更轻,“京中传回消息......大人的马车失踪于雾隐岭,已三日无讯。”
凌不语正在擦剑的手顿住。
青锋剑的寒光里,她看见自己瞳孔骤缩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