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府内室的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晃，将凌不语的影子投在谢兰因床沿，像柄悬而未落的剑。
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——前世执行任务时，她也见过类似的局，敌人用最致命的弱点做饵，等的就是目标慌不择路时露出破绽。
可此刻她的弱点不是恐惧，是……
“阿语在想什么？”谢兰因的声音突然漫上来，带着病中特有的低哑，却半点不见虚弱。
他甚至抬了抬手，指尖虚虚勾住她的袖角，“是在想这密录的真假？还是在想，我若真要杀你，何必留你看到这一页？”
凌不语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苍云剑派演武场，谢兰因替她挡下师姐的淬毒剑时，也是这样看似随意地露出破绽——那时她以为他是大意，现在想来，怕是故意要她放松警惕，好让她今晚自己撞进这“焚心局”的网里。
“谢大人好手段。”她弯下腰，与他鼻尖相抵，呼吸间能闻到他发间沉水香混着血锈味，“用七日装病示弱，用命纹发烫引我生疑，再用密录挑明生死局——你要的从来不是杀我，是要我在知道必死的情况下，还愿意为活命做点什么。”她的指尖顺着他颈侧滑到喉结，轻轻一压，“比如求你？”
谢兰因的喉结在她指下滚动，眼底却浮起笑意：“阿语比我想的更聪明。”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，将她拽得更近，命纹处的热度透过肌肤灼烧着她的脉搏，“可你猜错了。我要的不是你求，是你认。”
“认什么？”
“认你动了心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刺得她耳膜生疼，“密录里写‘若她动心，即刻执行’——可你若不动心，这局便永远不会启动。阿语，你说我是在逼你逃，可你逃得掉吗？”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命纹，“这命纹同频，早把你我的心跳绑在一起了。”
凌不语的呼吸一滞。
她突然想起昨夜在城墙上，谢兰因替她裹伤时说的话：“命纹是最公平的契约，你痛我便痛，你死我便疯。”那时她只当是调情，现在才明白，这根本是提前埋下的局——他早就算到她会查到“焚心局”，算到她会因这同频之契生出忌惮，算到她会...
“你赢了。”她突然笑了，笑得眼尾发红，“我确实动了心。”
谢兰因的瞳孔骤缩，指尖猛地收紧。
“但你输了。”凌不语的匕首已经抵住他心口，“因为我动心的从来不是你设的局，是你这个人。”她的声音突然冷下来，“而我凌不语，最恨别人拿我的心当筹码。”
她转身时带翻了案上的茶盏，青瓷碎裂声混着谢兰因低笑的尾音：“阿语要去哪儿？”
“去给你收尸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跃上窗台，月光在她发间碎成银芒，“谢大人不是想看我逃吗？我偏要去你最在意的地方，把这局拆个干净。”
地库的寒气顺着靴底往上钻，凌不语摸黑避开第三块松动的青石板——这是她五日前夜探谢府时记下的。
影枢池的水在前方泛着幽蓝，她解下外袍扔进池里，听着“扑通”一声闷响，确认了池底密室的位置。
“呼——”她深吸一口气，潜入水中。
水冷得刺骨，却激得她神智更清。
前世在北极执行任务时，她曾在冰湖底憋气三分钟拆除炸弹，这影枢池不过五丈深，难不倒她。
池底的石门果然没锁。
凌不语擦了擦脸上的水，借着怀中铁火折子的光，看清了石壁上的星阵——那是命纹同频的阵眼，三百暗卫的命牌悬在阵心，谢兰因的主牌在最中央，泛着金红的光。
“寒髓灰......”她摸出藏在融霜丝里的瓷瓶，倒出半瓶灰白色粉末，混着舌尖咬破渗出的血沫，“特工手册说，情绪越激烈，咒术越容易被干扰。”她将血灰混合物洒在阵图边缘，看着那些粉末像活了似的钻进纹路里，“现在，该你尝尝被读心的滋味了。”
她咬破指尖，在阵眼旁刻下一行血字：“生死同归，不相杀”。
血珠滴在石面上，发出“嗤啦”的轻响，像是某种契约被点燃的声音。
“凌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