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霜雾未散,六部衙门铜锣刚响三声,一道密报如惊雷炸开——礼部尚书谢兰因突染恶疾,呕血昏厥,闭门谢客三日,府邸由绣衣卫层层封锁,连御医入内都需经三道查验。
街头巷尾,流言四起。
“听说了吗?谢大人被天机阁下了蛊,魂魄都被抽走了七分!”
“可不是?那夜西市血案,他镇压得太狠,招了反噬。”
“啧,一代权臣,竟落得这般下场……”
城楼之上,一道素白衣影立于飞檐阴影中,黑发未束,只用一根铁簪随意挽住,风吹起她的衣角,像一只随时要扑火的蝶。
凌不语听着下方喧嚣,唇角微扬,冷笑一声:“病?他好得很。”
她指尖轻捻,一枚暗青色药丸在掌心碾成粉末,随风飘散。
那是谢兰因昨夜亲自交给她的假死散,服之脉象停滞、面色青灰,连御医都难辨真假。
“他不是病了。”她低语,眸光如刃,“他是要死一次——死给天机阁看。”
她早已说服谢兰因,演这一出弃子戏码。
她当众怒斥他背信弃义,甩袖离去,甚至在他府门前摔碎了他送的玉佩。
那一幕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,传得沸沸扬扬——谢兰因病重弃局,凌不语孤立无援,苍云剑派又遭清洗,她已走投无路。
这正是她要的效果。
天机阁最怕的,是她与谢兰因联手。
而最贪的,是她手中那份“苍云叛徒名录”——据传,那上面记录着三十年来暗中投靠天机阁的正道高层,一旦公开,江湖将血流成河。
如今,谢兰因“将死”,凌不语“绝望”,她主动献名单换命,谁会不信?
夜幕降临,阴云压城。
天机阁地下总坛,深埋于乱葬岗之下,九曲回廊如蛇腹蜿蜒。
青铜灯盏幽幽燃着蓝火,映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命纹刻痕,每一笔都连着一名死士的生死。
灰袍长老端坐于祭坛高台,手中密报尚未燃尽。
“凌不语与谢兰因命纹共鸣已成,共生契立,本应同生共死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如锈刀刮骨,“然谢兰因脉象断绝,契感应迟滞……她,已孤立无援。”
他抬起眼,眸中寒光一闪:“天赐良机,今夜——收网。”
传讯童子低头跪伏,袖口微动,一枚极小的融霜哨自指缝滑落,无声嵌入石缝。
那哨子通体透明,乃极北寒铁所铸,遇热则融,释放出肉眼不可见的波动,直通城外十里埋伏点。
灰袍长老未觉异样,只觉心中畅快。
三十年了,天机阁隐于暗处,操控江湖,连帝王都要忌惮三分。
而今,一个叛徒竟敢反噬?
一个外来的死士,竟妄图掀翻他们的神坛?
“让她来。”他冷声道,“我要她跪着进来,捧着名单,哭着求活。”
“我要她亲眼看着,谢兰因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,而她,成了献祭的祭品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灰袍长老眯起眼,嘴角勾起。
来了。
可他不知,就在总坛外围,乱石嶙峋的断崖之下,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潜伏。
崔十七立于最前,玄甲覆身,刀未出鞘,却已杀意凛然。
她身后,是十二名曾被绣衣卫除名、打入罪籍的死士。
他们曾是谢兰因最锋利的刀,却因一次任务失败,被朝廷公开处决——实则被秘密救下,藏于北境寒牢,整整三年。
“大人说,若有一日他成了天下之敌,你们不必忠于他。”崔十七低声开口,声音冷如冰泉,“但今日,他让你们忠于一个人。”
她抬手,展开一卷血书。
猩红如火的字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——
“护凌不语者,即护我命。”
十二人沉默,随即,一柄柄刀缓缓出鞘。
没有言语,没有宣誓,只有刀锋划过空气的轻响,如同死神的低语。
他们曾为谢兰因赴死,如今,为他所托之人,再战一次。
总坛深处,烛火忽明忽暗。
一道身影踏过血纹长阶,白衣染尘,却步履坚定。
凌不语来了。
她站在祭坛之下,仰头望向高台上的灰袍长老,手中高举一卷泛黄竹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