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换谢兰因一命。”她声音清冷,如霜落刃。
灰袍长老大笑,笑声在石壁间回荡,如群鸦嘶鸣。
“你竟还敢提他?他已是个将死之人,你还拿他当筹码?”
凌不语不语,只将竹简缓缓展开。
风起,烛火摇曳。
那一瞬,灰袍长老的笑容,凝固了。
总坛深处,烛火在剧烈的震颤中尽数熄灭,唯余地底喷涌而出的赤红岩浆,如恶龙吐息,撕裂石阶,吞噬廊柱。
那一瞬,灰袍长老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,却已被突如其来的轰鸣震得踉跄后退,手中权杖“咔”地断裂,命纹刻痕寸寸崩裂。
“不可能!”他嘶吼,“谢兰因明明已命脉停滞——他怎敢破契?!”
话音未落,祭坛上方的穹顶轰然炸开,碎石如雨坠落。
一道玄色身影自火光中踏空而下,伞骨尽折,残片如刃飞散,可那人身形未滞,一步一印,竟踏着喷涌的地火而来。
谢兰因。
他玄袍染血,唇角溢出一抹猩红,可双眸却亮得骇人,如同深渊燃起焚世之焰。
他看也不看灰袍长老,目光直直落在凌不语身上,那一眼,像是穿越千山万水,终于将她锁进命途尽头。
凌不语瞳孔微缩。
她算到了天机阁会收网,算到了命纹共鸣可引动地火逆冲,甚至算到了谢兰因会破局而出——但她没算到,他会以自身为引,强行逆转命契,将本该由她承受的反噬尽数吞下!
“你疯了?”她咬牙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可下一瞬,一股巨力将她拽入怀中。
天旋地转间,她已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。
谢兰因将她死死护在身下,背脊硬生生扛住一道横飞的断梁,鲜血顺着肩胛蜿蜒而下,浸透玄袍。
“你说拿我当饵?”他低笑,声音沙哑如裂帛,却带着近乎愉悦的温柔,“好——那我就把我的命,钉进你的命里。”
他咬破指尖,血珠滚落,在她手腕命纹上疾速划下一道逆符。
凌不语浑身一震——那不是天机阁的刻印术,而是绣衣卫秘传的共生逆契,以血为引,以命为锚,强行将两道命纹拧成双蛇缠绕之势!
刹那间,天地共鸣。
她腕间命纹骤然炽亮,青蛇腾起,与谢兰因命纹中赤蛇交尾狂舞,竟将喷涌的地火强行牵引,逆流而上!
火龙咆哮着冲向天机阁命脉核心——那根贯穿九幽、维系所有死士命格的命柱!
“不——!”灰袍长老目眦欲裂,伸手欲阻,却被一道火浪掀飞,撞入石壁,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。
凌不语在他怀中仰头,火焰映照谢兰因的脸,半明半暗。
他额角青筋暴起,显然强行逆契已伤及根本,可那双眼睛,却死死锁着她,猩红深处,竟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与执拗。
然后,她听见了——
不是声音,而是心音。
一道低哑的、近乎破碎的意念,直接撞进她识海深处:
“别走……这次换我追你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那一瞬,仿佛前世今生所有坚硬的壳都被这句话击穿。
她想冷笑,想讥讽,想推开他质问“谁要你追”,可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,动弹不得。
地宫崩塌得更快了。
穹顶塌陷,巨石如陨星坠落,岩浆翻涌成河。
谢兰因抱着她滚入一处断墙凹角,以身为盾,替她挡下最后一波烈焰冲击。
当一切归于死寂,只剩下岩缝间游走的余火,映照焦土废墟。
凌不语从断梁下缓缓起身,玄衣破损,肩头渗血,发间铁簪不知所踪,黑发散落如瀑。
她低头,腕间命纹仍在灼烧,双蛇印记深深烙入肌肤,隐隐发烫。
她没有立刻离去。
而是蹲下身,伸手拨开一块焦黑的瓦砾。
下面,压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灯盏——灯芯已灭,可内壁刻痕未毁。
她指尖抚过那纹路,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不是命纹。
是图。
一张,指向皇宫地底的密道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