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何说?”她没看那些震惊的百姓,只盯着他眼底的雪水。
谢兰因望着她泛红的眼尾——和天牢里火光映着的那双眼尾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雪花落进嘴角:“若不说,你就真的走了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赎罪?”凌不语冷笑,袖中滑出一枚铜令,“这是保命。”铜令在风雪中泛着冷光,“枢·逆”双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,“你交出‘影渊令’副本,我留一日。”
谢兰因伸手入怀时,指节微微发颤。
那卷密令他贴身收了三年,连圣上面前都没露过。
此刻他展开丝帛,递给她的动作像在交自己的命:“影渊令调兵之权,全在这卷里。”
凌不语接过,却转手扔进了火盆。
火焰“轰”地窜起,映得她面容冷峻:“我要的不是令。”她退后半步,抬手指向他脚边的雪,“是你低头。”
全场死寂。
谢兰因望着她,喉结动了动。
他看见她腰间那把匕首,“壬七”二字被雪水浸得发亮——那是他亲手刻的,那年她刚入苍云剑派,他扮作游方书生,在她生辰夜翻墙头送的。
“啪。”
第一拜,他膝盖砸在雪地上,震得台下百姓倒抽冷气。“为过往罪责。”
第二拜,额头触到积雪的瞬间,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。“为错判她心。”
第三拜,他抬眼时,看见凌不语眼中有雪光在晃。“为今日醒悟。”
雪愈下愈急。
凌不语伸手扶他时,指尖触到他锦袍下的温度——比雪还凉,却比火还烫。
她弯腰凑近他耳畔,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:“谢兰因,你不必跪天下,也不必跪我。但若想并肩而立——”她指尖轻点他心口,“先学会,跪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台下,崔十七裹着斗笠站在人群最后。
她望着台上交叠的身影,无声收起手中信号旗。
与此同时,皇城东角楼的飞檐上,一面黑底红“逆”字大旗正被风卷起,像一团烧穿风雪的火。
宫墙深处,御书房的烛火忽明忽暗。
老太监捧着密旨跪了半夜,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更漏声,才敢轻声道:“陛下,‘影渊·逆’序列...启动?”
龙案后传来极轻的叹息:“执棋人...换了。”
风雪未歇。
皇城南门的“问心台”仍立在那里,台柱上的“问心台”三字被雪水冲得有些模糊,却更显苍劲。
百姓缩着脖子围在外圈,有人往火盆里添了块炭,火星子“噼啪”炸响,像在敲谁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