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。”老吏被架着推进来，膝盖打颤，“您要问无面司？那、那早没了，当年奴才跟着烧了三天三夜……”
“当年‘壬七’项目监修名单。”谢兰因打断他，“除了礼部勘合印，可还有别的？”
老吏眯着眼睛想了半天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对了！有回奴才收拾残卷，看见过半枚暗印，像是……像是个人蒙着面！”
谢兰因只觉耳边嗡地一声。
他踉跄着扶住案几，案角的青瓷笔洗“当啷”落地——那是凌不语去年送他的生辰礼，此刻碎成八瓣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。
与此同时，崔十七正猫在刑部地库的通风管道里。
她穿着死囚的脏囚服，脸上抹了锅底灰，怀里揣着枚磷火钉——这是凌不语用天牢青铜灯座熔了铸的，能感应命契波动。
“咔嚓。”
她撬开档案架第三层的夹层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没停。
磷火钉嵌进去的瞬间，地脉传讯符在她袖中震了震——这是成功的信号。
她刚要退，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今日必须把‘天机旧案’总册找出来。”是刑部侍郎的声音，“圣上口谕，彻查！”
崔十七屏住呼吸，看着两个差役举着火把上楼。
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晃得像鬼，经过她藏钉的档案架时，磷火钉突然亮了——幽蓝的光透过夹层缝隙，在地上投出个小亮点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差役的火把凑过去。
崔十七心提到嗓子眼，却见那光“倏”地灭了。
差役骂了句“见鬼”，踢开脚边的老鼠夹，转身下楼。
她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等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顺着管道爬到出口——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，她摸出传讯符，快速写了几个字：“火从宫里来，不是灰，是种。”
凌不语接到传讯时，正坐在问剑堂的密室里。
她面前摆着半片晶石，是从牢里青铜灯座上撬下来的，此刻正用刀尖挑破指尖，血珠滴在晶石上。
“回响。”她低声说。
晶石突然震了震，空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像：一间密室，两个黑袍人跪在案前，案上摆着三枚铜令，其中一枚刻着“壬七”。
主座上的人背对镜头，只伸出一只手，掌心烙着和无面司暗印一样的纹路。
“谢兰因以为他是棋手？”凌不语盯着那只手，声音冷得像冰锥，“可他连棋盘边角都没摸到。”
崔十七推门进来时，正看见她捏碎晶石。
碎片扎进掌心，血珠滴在地上，像朵红梅。
“火从宫里来。”崔十七把传讯符递过去，“三次信号，最后一次在焚字房。”
凌不语接过传讯符，指腹擦过“焚字房”三个字——那是专门烧宫中文书的地方，按规矩不该有任何存档。
她突然笑了，笑得崔十七后颈发凉：“他们藏得越深，烧得越旺。”
次日清晨，凌不语站在皇城祭坛前。
春祭大典的香案还没摆好，晨雾里能看见宫墙的琉璃瓦闪着冷光。
她没穿剑派的月白衫，换了身玄色劲装，腰间别着那把刻着“壬七”的匕首。
“大胆！”御林军统领拍马冲过来，“未经圣谕，擅闯祭坛！”
凌不语理都没理他，径直走到香炉前。
她摸出那截烧剩的“壬七号令”残令，轻轻放在香灰上。
“点火。”她对跟来的崔十七说。
崔十七划着火折子，火苗舔上残令的瞬间，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冷气——火焰不是红的，是幽蓝的，像团烧着的鬼火。
更骇人的是，空中浮现出个巨大的暗印，覆面的纹路清晰得像刻在天上。
“反了！”皇帝的声音从观礼台传来，“给朕拿下！”
凌不语却笑了，她望着那团蓝火，声音穿透晨雾：“此令非我所铸，此契非我所愿。今日我以血还血，以火焚谎——谁种下命契，谁就该出来，亲自收这把火！”
话音未落，祭坛地底传来三声闷响。
七盏原本长明的幽蓝火灯同时熄灭，那是“壬七号令”机关阵列的终断信号。
谢兰因站在宫门高阶上，望着那团不灭的蓝火，对身旁亲信道：“传令下去……封锁‘虚渊井’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她不是在掀局——她在挖根。”
晨雾渐散，祭坛上的蓝火仍在烧着。
凌不语望着那团火，想起昨夜晶石里的那只手。
她摸了摸腕间的淡疤，那里此刻正泛着和火焰一样的幽蓝——这把火烧了二十年，今天，该有人来收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