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眼,在脑海里回放方才地宫的画面。
谢兰因说“让我来护你”时,右手无名指确实轻轻颤了一下。
那不是抽搐,是他在拼命向她传递信息——他还在,他没被完全吞噬。
“主上!”
高处传来守夜侍卫的惊呼。
凌不语猛地睁眼,月光下,承乾殿钟楼的飞檐上,那道黑影正握着青铜钟槌,指尖泛着幽蓝的光。
钟心深处,第二声心跳般的震颤传来,与她袖中血丝绦的热度诡异地重合。
“我来了。”她站直身子,左臂的血还在往下淌,锈刀斜指地面。
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把插进黑夜里的刀。
黑影的动作顿住。
他转过脸,面具下的眼尾也泛着金纹——和谢兰因的如出一辙。“你倒是识时务。”他的声音像两块磨盘相擦,“只要你和谢兰因的血滴入钟心,这天下便是我们的了。”
凌不语望着他身后的钟槌,突然笑了:“可谢兰因现在……”
“他来了。”
黑影的话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偏殿的门“轰”地被撞开,谢兰因踉跄着冲出来,脚步歪斜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他的双目泛着妖异的金,发冠散了,衣襟上的血渍比在地宫时更浓。
凌不语盯着他的右手——无名指正在快速抽动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谢兰因!”她喊他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他像没听见。
摇摇晃晃踏上钟楼台阶时,整个人突然顿住,像是被无形的手拽了一把。
钟心深处的心跳声戛然而止,他的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,双手抠进青石板缝里,指节发白如骨。
凌不语望着他,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。
月光漫过他颤抖的脊背,将他的影子投在钟身上——那影子分明在挣扎,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扯。
“他没碰钟。”黑影的声音里有了裂痕,“可他……差点就‘自愿’了。”
凌不语一步步走向钟楼,锈刀在掌心握得发烫。
谢兰因跪在台阶上,额头抵着石面,金纹顺着脖颈爬向耳后。
她能看见他后颈的血管在跳动,一下,两下,和她袖中血丝绦的热度同频。
“谢兰因。”她停在台阶下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他缓缓抬头。
金纹漫过他左眼时,右眼突然清明起来。
有那么一瞬,她在他眼底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——在苍云剑派地牢里,被抽了三十鞭还咬着牙笑的自己。
“主上……”崔十七的传音入密突然在耳边响起,“残影阵快撑不住了,您……”
凌不语没听完。
她望着谢兰因抠进石板的双手,指缝里渗出的血正顺着石纹往下淌,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契文。
钟槌就在他头顶三尺,黑影的手还悬在半空,而整座承乾殿的月光,此刻都落进了他右眼那点清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