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不语的呼吸几乎停滞在胸腔里。
谢兰因跪在三阶石阶上，后颈的金纹像活过来的毒蛇，一寸寸往耳后钻。
她看见他左手无名指还在不受控地抽搐——那是前世特工训练时，压力过大才会触发的应激反应。
这个认知让她喉间发紧，锈刀在掌心硌出红痕，却被她反手插进青石板缝隙。
“你说最怕我死在你前面。”她蹲下来，与他平视，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，“可你有没有想过，我最怕的是你活着，却不是你？”
金纹漫过他左眉骨的瞬间，右眼球突然剧烈震颤。
凌不语看见他瞳孔里翻涌的暗色，像团火在金雾下挣扎着要烧起来。
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沾血的下颌，继续道：“苍云剑派后山，那棵歪脖子桃树底下，埋着什么？”
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。
三年前她被苍云剑派怀疑通敌，是谢兰因扮作游方道士混上山，陪她在后山埋了块刻着“壬七”的铁牌——那是她穿越前的特工编号，连天机阁都不知道的底牌。
谢兰因喉间发出破碎陶片摩擦的声响。
他的右手从石缝里抽出来，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滴在她手背，烫得她一颤。
金纹已经爬到他右耳，他却突然咧开嘴，露出带血的牙：“......一块......刻着壬七的铁牌。”
凌不语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。
她等的就是这个——只有真正的谢兰因，才会在意识濒临崩溃时，记得她埋在桃树底下的荒唐秘密。
“那你说，我要怎么对付你？”她迅速接话，指尖按上他后颈跳动的血管，那里的脉搏快得像擂鼓。
他的左眼皮重重垂下，右眼里却突然迸出极淡的笑：“......先打一顿，再踹下山。”
这是去年冬天，他非要跟着她去苍云剑派“查探敌情”，结果偷喝了松风阁的梅花酿，醉得抱着扫帚喊她“凌小将军”时，她威胁要做的事。
凌不语的鼻尖突然发酸。
她伸手扶住他肩膀，能透过粗布衣襟摸到他肩胛骨的轮廓——这个总爱穿云锦广袖的男人，此刻竟瘦得硌手。“这次，换我拉你上来。”她轻声说，掌心按在他心口，那里的心跳乱得像被踩碎的鼓点。
“主上！”崔十七的传音入密突然炸在耳中，带着压抑的急切，“残影阵还剩半柱香。鸣引锁的核心机括找到了，在钟楼后侧暗格！”
凌不语没回头。
她能感觉到谢兰因正在用仅剩的意识与那股控制他的力量角力——他的身体在发抖，却努力直起脊背，像棵被雷劈过还硬撑着不肯倒的老松。
“锁可断，但需在血滴落前三息内完成，否则反噬炸膛。”崔十七的声音又快了些，“我现在封入寒玉匣，三息后掷向机括口！”
凌不语点头，目光始终锁在谢兰因脸上。
他正在缓缓起身，金纹虽然还在蔓延，可那双眼——右眼里的清明像团越烧越旺的火，左眼里的金雾却开始翻涌着退散。
“双契者触钟，血祭即启！”
黑影执礼者的怒喝像炸雷。
凌不语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——她能感觉到刀锋破风的锐啸正贴着后心袭来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谢兰因突然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