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扑向头顶三尺的钟槌,反而反手扣住她手腕,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钟台下推!
凌不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,耳边掠过他衣物撕裂的声响,接着便是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——是血,带着铁锈味的血。
她在空中翻转半圈,勉强稳住身形。
入目处,谢兰因的左肩正插着那柄黑铁刀,刀刃几乎穿透他的身体,钉在钟柱上。
他仰头望着她,金纹已经爬过左脸,右眼里却溢着笑:“信我。”他无声地说。
钟心深处传来“咔”的轻响。
凌不语这才看见,崔十七正从钟楼后侧疾冲而出,手中寒玉匣划出一道银白弧光,直朝钟身上的机括口飞去。
而谢兰因染血的手掌,正按在钟面另一侧的凹槽上——那里本该是双契血共鸣的位置。
“主上!三息到了!”崔十七的声音带着破音。
凌不语突然明白谢兰因在做什么。
他故意扭曲了伤口的血流方向,让本该顺着凹槽流入钟心的双契血,在金纹的干扰下出现了频率错位!
机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寒玉匣精准嵌进机括口的瞬间,钟槌悬在半空,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谢兰因的身体缓缓滑下钟柱,黑铁刀被带得发出嗡鸣。
他望着她,嘴角的血珠连成线:“......这次......我没替你死......是陪你......活下来。”
凌不语扑过去时,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沉沦。
金纹如蛛网般爬满他心口,原本清明的右眼又被金雾笼罩。
她托住他后颈,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,呼吸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。
“谢兰因?”她轻声唤他,手指按在他人中,“谢兰因,你给我撑着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月光漫过他染血的衣襟,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两柄背靠背的刀。
远处传来残影阵破碎的轻响,凌不语抱着他退入钟楼阴影,能听见他喉间极轻的呢喃,像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:“......别走......”
金纹已经爬到他脖颈。
凌不语摸出袖中血丝绦,将两人手腕系在一起——这是她前世特工执行任务时,与队友绑定的“生死结”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还在跳,虽然弱得像游丝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贴着他耳朵说,“你也不许睡。”
钟楼外传来追兵的呐喊。
凌不语握紧锈刀,望着谢兰因逐渐被金纹覆盖的脸,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时说的话:“凌姑娘的眼睛,像藏着把淬了毒的刀。”
现在,她这把刀,要用来劈开所有想夺走他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