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笑意未减,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愉悦:“你打算用‘归源大祭’做饵?”
“不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我要用它做席。”
“请他们吃饭。”
谢兰因低笑:“菜呢?”
“他们自己就是。”
夜更深了。
皇陵七十二祭台上的幽蓝鬼火骤然一凝,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,随即猛地爆燃成漆黑烈焰,火舌舔舐夜空,竟不生热,只透出森然寒意。
那火不是焚物,而是噬魂——将弥漫在空气中的蓝丝残息尽数吸入,化作反向逆流的诅咒洪流,直冲三十六名傀儡心脉。
凌不语端坐中央主台,染血旧袍在黑焰中猎猎翻飞,像一面不归的战旗。
她手腕上的伤口仍未止血,鲜血顺着锈刀滴落,渗入阵心石缝,激起一圈圈猩红波纹。
七盏骨瓷杯静静排列,杯中血浆翻涌如活物,那是从历代“母体”尸骸中提炼出的精血残魂,混入她自己的血,酿成一场名为“归源”的骗局。
“你们不是想祭天?”她低语,声音轻得像月下独行的风,“我替你们办席。”
话音落,最后一滴血坠入阵眼。
刹那间,大地震颤,地脉残阵嗡鸣如悲鸣。
三十六道身影自黑暗中浮现,步伐僵硬,关节发出枯枝断裂般的脆响,双眼泛着幽蓝冷光,宛如被召而来的冥府宾客。
他们缓缓围拢,形成一个封闭的杀阵,蓝丝自皮肤下蠕动,如藤蔓般悄然探出,朝着凌不语脚踝缠去。
她不动。
连呼吸都近乎停滞。
刀尖轻点阵眼,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。
就在蓝丝即将触碰到她鞋尖的瞬间——
她猛然抬腕,锈刀划过脉门,鲜血如红线垂落,精准坠入阵心中央那道刻满古纹的凹槽!
“逆·契!”
一声冷喝撕裂寂静。
原本向外扩散、召唤母体的“归源”符文骤然逆转,纹路翻转,颜色由蓝转黑,七十二座祭台同时爆燃起吞噬性的黑焰,如巨口般反向吞噬蓝丝本源!
那些被控者顿时发出凄厉惨叫,双目爆血,七窍中蓝丝疯狂抽搐,似要逃离宿主,却被阵法强行锁死。
一名身着紫袍的高官突然癫狂大笑,双手猛地撕开胸膛!
皮肉翻卷,血雨飞溅,蓝丝如藤蔓般自心口喷涌而出,在空中扭曲绽放,竟似一朵妖异之花。
他仰天嘶吼,声带撕裂:“主……归位……!”
凌不语倏然起身,锈刀横扫,刀锋过处,头颅飞旋,血柱冲天。
她立于祭台之巅,黑焰映照下,眸光冷冽如霜刃。
环视残党,她一字一顿:“这席,我请了,可菜……是你们自己。”
死寂。
唯有黑焰燃烧的噼啪声,和尚未熄灭的蓝丝在尸骸中微微抽搐。
她缓缓收刀,任由血顺着刀脊流下,滴入尘土。
那一瞬,她并未回头,却知他就在那里——谢兰因,静静立于皇陵残碑的阴影之下,玄袍染夜,唇角微扬,眸中却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暗潮。
而她,只是蹲下身,用刀尖挑起那名高官心口断裂的一截蓝丝。
丝线幽蓝,微微颤动,仿佛仍有生命。
她凝视着它的末端,在月光下轻轻拨弄——
那尽头,竟未连向地脉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