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吞尽一切的死寂。
崔十七一句话,如冰锤砸心,碎掉最后一丝侥幸。
寒风灌不进骨血,风声盖不住狂跳,谢兰因眼中只剩怀中那具迅速变冷的躯体。
凌不语呼吸微弱得近乎断绝。
那张永远带着三分戏谑、七分狠戾的脸,此刻白得像纸。
眉心、腕间流转千年的守契金纹,尽数熄灭,像从未现世。
心口那枚与她性命相连的契印,早已烧成一撮冷灰,风一吹,便要散入虚无。
谢兰因不说话。
只收紧手臂,用尽全力抱紧他,想用自己的体温,焐热这具即将冰封的身躯。
她是谁?
她是从二十一世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工魅影。
她不信天,不信命,不敬神佛,不跪权威,只信手中刀、脑中谋、脚下路。
她能撕神格,能改命轨,能掀翻整个天机阁的千年规矩。
可现在,她能改写天地法则,却留不住一个人的命?
荒唐。
极致的荒唐。
狠戾从眼底炸开,烧遍神魂。
谢兰因猛地闭眼,压下翻涌情绪,意识直沉最深记忆库——特工魅影的禁忌手段,一字一句,清晰浮现。
神经再生术。
不是医术,是赌命。
濒死之际,潜意识求生欲最烈。
以极致情感为钥,以神魂刺激为引,万分之一可能,拽回熄灭的命火,强行重启生机。
赌的是情。
赌的是羁绊。
赌的是,他对她,真的放不下。
谢兰因睁眼,眸中再无半分迟疑。
抬手,指甲划破指尖,一滴殷红血珠沁出——那是她独有的反契之血,能逆法则,能破命轨,能撼天地。
俯身,血珠精准落在他心口灰烬之上。
血珠不渗、不散,如一颗活的红宝石,在冷灰上亮起微光。
她凑到他耳边,气息轻,却带着不容反抗的狠:
“凌不语,你说过要设局,要钓出我识海里藏着的东西。”
“现在,换我设局。”
“我骗你回来。”
话音落,她开口吟唱。
无词,无调,只有一段苍凉、悍烈、一往无前的旋律。
是前世特工营里,九死一生前,人人必唱的战歌。
是她刻进骨头里的声音。
第一个音符撞进空气,记忆倒卷如潮。
她看见初遇密林,他替她挡下那道足以撕裂神魂的识念攻击,自己闷咳溢血,还笑着调笑:“姑娘,在下是不是该讨点报酬?”
那时她只当他轻浮,没看见他挡在身前时,半步不退。
歌声渐昂。
她看见他为她封印失控灵脉,指尖点在她眉心,灵力如刀绞骨,他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她,低声一遍遍安抚:“忍一忍,很快就好。”
那时她只当是控制,没看懂他眼底藏不住的疼。
旋律攀至顶峰。
古老祭坛前,天威压顶,她以为要独自扛下一切,他一步跨到她身侧,面对煌煌天威,字字砸地:“她的债,我来共担。”
那些她以为是逢场作戏的瞬间,那些她归结为任务的接触,在生死一线轰然炸开,露出最滚烫的真心。
原来不是利用。
不是逢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