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驿破庙,风穿断梁,如鬼哭穿堂。
子时一到,黑影自四面八方聚拢,单膝跪地,甲叶轻擦,鸦雀无声。
为首十七人,皆是当年从天机阁死局里爬出来的幸存者——逆火网。
凌不语立在香案之上,黑袍翻涌,掌中短刀斜指地面,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尘土里。
“今日召你们,不为任务。”
她开口,声冷如铁,震得庙内烛火齐齐一跳。
“为翻案。”
崔十七上前,将半页焦纸、焦铁碎片、火场密令一一铺在案上。
字迹、暗纹、印玺,件件扎眼。
“三年前西北雪原,你们的教官,我的长官——谢兰因,不是通敌,不是殉国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,割开所有人的旧伤:
“是天机阁阁主,下令灭口。”
全场死寂。
下一刻,低喘、抽气、甲叶攥紧的脆响炸开。
有人猛地抬头,目眦欲裂:“主上……这是真的?!”
“我从不说谎。”凌不语眸中寒光大盛,“他知道天机阁的根,知道阁主的脸,知道你们这些死士,从来不是为国,是为虎作伥。”
“所以他必须死。”
“所以他要背负骂名。”
“所以我差点……亲手杀了他。”
最后一句,她咬得极重,刀把被捏得发白。
当年那一场火,烧的不是敌营。
是她的信仰。
是她的教官。
是她这辈子唯一信过的人。
“阁主欺上瞒下,借朝廷之手除忠良,借我们之手杀恩人。”
凌不语举刀,刀尖直指头顶破梁,仿佛要刺破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:
“今日起,逆火网,不再听天机令。”
“我们要查的,不是案。”
“是仇。”
“杀阁主,清门内,昭雪谢兰因!”
“杀阁主!清门内!昭雪谢兰因!”
十七道声音撞在破庙墙上,震落满梁灰尘。
便在此时,庙外马蹄声骤响,火光成片逼近。
有人低喝:“是绣衣卫!”
逆火网众人瞬间拔刀,气氛绷到极致。
凌不语却抬手,压下所有杀气。
“是我叫他来的。”
庙门被推开。
谢兰因一身玄色绣衣卫蟒袍,腰悬金印,踏火而入。
脸色依旧苍白,唇角仍带淡血痕,可那双眼睛,亮得焚尽一切黑暗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看向庙顶那道孤绝身影。
“你终于肯,站到我身前。”
凌不语跃下香案,落地无声,刀背一甩,指向桌上密令:
“我不是站你身前。我是站公道身前。”
“你瞒我三年,我记着。”
“你救我三次,我认着。”
“但天机阁主,必须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