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兰因指尖停在龙纹玺印上。
穿堂风掀晃烛火,将他眼底暗潮,投在斑驳墙面,明灭不定。
二十年前刑场月光,撞进记忆。
他七岁跪在校场青砖,看父亲押上断头台。
监斩官举焦黑残纸,高声宣读:“谢承钧通敌罪状,业已焚毁。”
人群唾骂如刀,扎进耳膜。
他攥紧父亲塞来的半块玉珏,指节发白。
“原来他们烧的不是罪状。”
他声比窗外冷雨更寒,“是真相。”
凌不语靠在残碑上,额角凝着薄汗。
方才强开天机之眼,被镜灵残识反噬,经脉如万针穿刺。
她却扬唇笑,笑意带狠戾锋芒:
“你揣这张纸冲养心殿,皇帝只会送你和你父亲作伴。
他不怕证据,怕有人敢拿证据,做他的局。”
谢兰因猛抬头,眼底血色翻涌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帝王最忌臣握君罪。”
凌不语按上他手腕,掌心契纹发烫,如两簇缠火。
“你此刻呈上,他第一反应不是认罪,是清场。
满朝文武,都能做祭品。”
话音未落,殿门被撞开,烛火骤灭。
崔十七裹雨气冲入,腰间铁鞭滴水:“主上!
京畿三营异动,神机营封东华门,巡城卫严查带刀者——”
她扫过谢兰因手中纸页,喉结一滚,“是冲寒祠来的?”
凌不语闭眼。
她算到皇帝察觉天机之眼异动,没算到反应如此之快。
指节轻按太阳穴,她骤然开口:
“取墨斗、白布。
把殿内所有石碑,全部拓印。
名字褪一个,拓一个。”
崔十七僵在原地:“人都死了,留名何用?”
“死人不说话,名单会。”
凌不语睁眼,眸寒如刃,“三百七十二名天机死士,全是被朝廷抹除的人。
他们父母等过春汛,妻子补过征衣,孩子数过三百六十五次夕阳。
今日,我要让天下知道——是谁吃他们的儿子,换自己长生。”
谢兰因猛地攥住她手。
她手凉,指尖沾拓碑墨渍,他却像抓住一团火:
“你不打算立刻动手?”
凌不语将焦黄纸页放入香炉,不点燃,反压砚台之下。
烛火重亮,映亮她眼底两簇焰:
“我要他主动来找我。
他只有觉得危险来自别处,才会露破绽。”
她抬手指窗外:“长生引事泄,他第一反应不是灭口,是嫁祸。
叛党、外敌、刚覆灭的天机余孽——谁都能顶罪。”
谢兰因忽然笑了。
他从前只当她是淬毒利刃,此刻才懂,她是执刀的手。
知何时刺,更知何时收。
雨珠沿他发梢滴在她手背,他用拇指抹开凉意:
“你要的,是人心。”
“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