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角冷汗顺下颌滴进衣领。
她扶桌踉跄站起,水晶颅骨当啷落地,裂纹渗出银液,在青砖上蜿蜒如血线。
“主上!”
崔十七撞门冲入,火焰纹袖口沾酒渍,显然刚从哨岗赶回。
她扶住凌不语摇摇欲坠的身子,见她指甲缝全是血,眼眶瞬间泛红: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们错了。”
凌不语攥紧她手腕,力道几乎捏碎骨节,“谢承钧不是祭品,他是第一个反的人。”
她扯过案头旧族谱,指腹狠狠按在“谢氏旁支”四字:
“三十年,炼魂师全姓谢——这家族,要么当刽子手,要么做药引。”
崔十七手一抖,族谱哗啦散桌半片。
她猛地想起皇陵挖出的工匠名册,歪扭签名,全是“谢二”“谢五”。
“那……”
“他自愿进鼎。”
凌不语打断,声如碎冰,“为给鼎里多添一缕反魂,为让他儿子,能站在光里。”
她转身翻出火盆,从颈间扯下刻“谢”字玉佩——
这是今早谢兰因塞给她,说“留个念想”。
玉佩刚扔火盆,水晶颅骨骤然发出一声哀鸣。
如三百人,同时松了口气。
凌不语凝望跳动火苗,眼前再闪谢承钧双眼——
与谢兰因笑时一样亮,只多一份孤注一掷的狠。
“你们想逼我恨皇帝。”
她对着颅骨低语,“可真正毒瘤,是明知是错,仍伸手接刀的人。”
窗外雨势更狂,砸青瓦噼啪作响。
崔十七猛地拽她到窗边,指向皇宫:“主上,供奉殿灯!”
凌不语抬眼。
皇宫最深飞檐下,本该七盏长明灯彻夜不灭,此刻暗了一盏。
黑暗如墨,正缓缓晕开。
“备马。”
她扯披风裹身,发尾仍滴冷汗,“我去见谢兰因。”
“可他还在宫里……”
“他跪越久,那灯灭越快。”
凌不语推窗,雨丝灌脸,“皇帝不要真相,他要背锅人。
谢承钧用命护下的,绝不能是替罪羊。”
她转身刹那,火盆玉佩烧得通红,“谢”字纹路在火光中明灭,如古老誓言。
——
此刻金銮殿外。
谢兰因跪于汉白玉阶。
玄色官服被暴雨浸透,贴身透出冷白肌理。
皇帝怒斥声,透雕花窗棂渗出:
“谢爱卿,你父通敌残笺在此,你还敢说他清白?”
谢兰因抬头,望阴云密布天穹,嘴角勾出极淡一笑。
他想起今早凌不语说“三日后有好戏”,想起她抵他心口时,掌心温度透锦而入。
原来不是戏。
是刀。
而那把刀,正挟暴雨寒意,朝他狂奔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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