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疯了!”
门被撞开,烛火乱颤。
谢兰因立在门口,发冠歪斜,腰间玉牌撞门框叮当乱响。
他大步跨进,扣住凌不语手腕,力道惊人:“你明知他们会当场试毒!
若识破是假——”
“那就让他们试。”
凌不语抽手,反手扣住他手背。
他手背仍沾囚室墙灰,粗糙硌人。
“我要他们不仅听,还要信。”
她扯唇,“崔十七已在宫中散亡灵索命传闻,民间巫祝今日该到城门——血月现,冤魂归。”
她望进他泛红眼尾,声稍软,“你说过,愿力不绝则魂灯不熄。
现在,我要让这些愿力,变成刺进他们心肺的刀。”
谢兰因喉结滚动,终是不再言语。
他伸手替她理乱发丝,指腹擦过她眼下青影:“三日后,我在宫门口等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凌不语拍开他手,转身将木匣锁进檀木箱,“你该去准备新灯芯。”
——
献宝当日,地宫烛火如浸水萤火,明灭不定。
凌不语捧匣跪于青石板,抬头便见头顶藻井。
金漆绘百鬼朝宗图,群鬼张牙舞爪,长舌直垂,正对下方丹炉。
“献宝。”
皇帝声音自上方传来,混着回音,如从井底捞起。
凌不语开匣,黑珠一现,殿内温度骤降。
几位老臣打寒颤,缩颈往柱后躲。
“剖开。”
皇帝指丹炉,“朕要亲眼见这东西如何入药。”
两名宦官上前,以银钳夹起黑珠。
凌不语紧盯他们的手。
银钳刚触珠面,黑雾骤然腾起。
黑雾先一缕,再成团,最后如活物,直扑众人脸面。
“啊!”
礼部尚书突然栽倒,双手乱抓脸面,“别过来!
我不是下令的那个!是张侍郎说……说死士命不值钱!”
工部侍郎抱头缩在角落,鼻涕眼泪糊满脸:“我只签了个字……我真只签了个字!
阿娘,你莫怪我,我也是为了……为了……”
凌不语站起身。
她望着满地打滚的大臣,望着皇帝青白脸色,望着丹炉翻涌黑雾——
雾中影影绰绰全是人脸:
剖颅时瞪圆的眼,剜骨时咧开的嘴,投鼎前最后的呐喊。
“陛下,这叫因果回响。”
她俯身凑近龙椅,声轻得只有两人听见,“您不必信鬼神,只需看身边人——”
她抬手指向缩成一团的内阁首辅,“哪一个,还能坦然面对您?”
皇帝双手死死攥住龙椅扶手,指节白如枯骨。
凌不语转身,袍角扫过满地朝珠官帽,细碎作响。
——
地宫出口。
谢兰因倚墙而立,手中握一枚新制青铜灯芯。
灯芯刻满小字,火光下泛暖黄。
他望她走来,眼尾微挑:“下一步,换灯。”
凌不语停在他面前。
穿堂风卷地宫寒气扑来,吹不灭两人眼中光。
她伸手轻碰灯芯,指尖触到刻字温度——
是谢兰因笔迹,刚劲有力:
愿力作油,魂灯长明。
“好。”
她笑了,眼弯如刃,“换灯。”
风起,吹灭最后一盏守陵灯。
但在两人眼底,两点星火悄然点燃。
比世间任何灯火,都亮,都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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