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十七追出来,手里多了个油皮纸包:
“你留的手册。”她晃了晃,“标题《如何识破斯文败类》,我替你收好。
再有人被洗成死士……”
“就发给他们。”
凌不语翻身上马,朗声笑,“记住,第一页写:谢兰因这种装温柔的,尤其要防。”
马蹄声渐远,谢兰因仍立在原地。
他望着空中飘下的黄叶,忽然低笑——
笑里藏着无奈,藏着释然,最后全化作眼底滚烫的光。
——
数月后,雁门关风沙里,飘起一缕炊烟。
谢兰因掀斗笠,望向山坳里夯土筑成的书院。
院门口木牌字迹被风蚀模糊,仍清晰可辨:
入学条件:不服命,不认契,敢问为什么。
几个扎羊角辫的孩童奔出,木剑撞得叮当响。
小丫头撞在他腿上,仰头露出脸上刀疤:
“你找谁?我们先生说了,捣乱的,吃剑花!”
谢兰因蹲下身,替她理乱头发:
“找你们先生。”
教室门敞开。
凌不语站在土台上,手里举一幅褪色地图。
黑袍换成粗布短打,发尾用草绳随意一束。
“记住,真正的强者,不是没人敢惹。”
她声混风沙,却清如敲钟,“是哪怕全世界说你该死,你也敢为自己,点一盏灯。”
阳光从破窗纸漏入,洒在她肩头,镀上一层金。
她抬眼,正撞进谢兰因目光,唇角缓缓扬起——
那是他最熟悉的、带几分傲气的笑。
讲台上手册被风卷起一角,封面墨迹新鲜:
作者:凌不语谢兰因(被迫合著)
——
溪边鹅卵石,被夕阳染成橘红。
十四岁阿阮蹲在石上磨刀,刀锋划开水面,亮如银线。
她手上疤痕纵横,似扭曲蜈蚣,握刀却稳如铁铸。
“新一批契纹死士线索。”
崔十七声从身后来,玄铁匕首在腰侧轻晃,“北境废弃观星台,关着三十七个孩子。”
阿阮磨刀的手一顿。
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轻声问:
“他们……也会像我一样,以为杀人是天经地义吗?”
崔十七不语,只递过一卷油皮纸包。
纸包边角磨损,封皮字迹清晰:
如何识破斯文败类——凌先生亲授。
阿阮接过,指尖触到里面硬实瓷瓶。
打开一看,瓶底压着一张纸条,是凌不语的字:
刀是用来护人的,不是割脖子的。
有人逼你杀人,往他膝盖上扎针。
晚风卷起溪边芦苇,拂过阿阮发顶。
她望着远处炊烟,忽然笑了——
笑容如磨亮的碎玉,虽带裂痕,却终于有了光。
——
宫墙之内,崔十七立在高楼,望着北天雁影。
袖中密信展开,只一行字:
灯已点燃,天下渐明。
她将信焚作飞灰,转身踏入夜色。
腰间玄铁匕尖,映着万家灯火,也映着一条未完的路。
而雁门关外,炊烟之下,
凌不语与谢兰因并肩而立,望着书院里奔跑的孩童。
他们曾以骨为薪,以血为灯,
烧尽旧罪,劈开宿命。
如今刀收鞘,心归处,
手中握着的,不再是复仇之刃,
而是——
往后余生,并肩共执的人间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