铲尖嵌进冻土，凌不语指节骤然绷紧。
昨夜黑衣人喉间的血，还黏在指缝，混着晨雾寒气，如冰铁硌紧掌纹。
阿棠手中灯笼风里晃荡，暖光砸落，照亮发黑木片边缘——半枚朱红“阴”字，刺目扎眼。
“契母祠下埋阴篆。”
她低笑出声，铲柄在掌心旋一圈，第二铲狠砸而下！
冻土块四溅崩飞，阿竹急退半步，袖中短刃攥得死紧。
这丫头跟她三月，挖坟都懂分寸——她要的从不是尸骸，是铁证。
第三铲落，半块褪色黄绢裹腐木滚出。
凌不语蹲身，匕首挑开黄绢，七枚锈斑青铜钉滚落，钉帽刻满扭曲咒文。
“血祭锁魂钉。”
她指尖扫过钉身，抬眼目光如刀，“阴篆堂拿初代契母祠堂做引魂灯芯，借她怨气，养我血脉。”
阿棠灯笼啪地一晃，火光映红眼尾：“烧了这些邪物！”
“烧？”
凌不语将青铜钉拍进阿竹怀里，声冷如铁，“他们要火，我偏填井。”
起身时斗篷扫过冻土，带起碎冰四溅，“拆祠堂，砖瓦全丢后山水井！崔十七，带三弟子持玄铁剑刻镇魂纹——‘阴’字，给我倒着刻！”
远处脚步声踏碎晨雾。
谢兰因月白氅衣裹寒而来，腰间玉牌撞出细碎脆响。
他捏半卷密报，指节冻得发白，仍慢条斯理展开：“北境三批药材，明面上是甘草、桂枝治疫病。”
抬眼时，眼底翻起冷光：“实则掺尸油、骨灰粉——够炼三十盏人烛。”
凌不语接密报的手，猛地一顿。
上月小奎高热，谢兰因调绣衣卫连夜送药的画面，撞进脑海。
原来那时，阴篆堂的黑手，已伸向北境。
“人烛。”
她嚼碎这二字，忽然笑出声，“活人油膏点灯，引契母血脉共鸣。好算计，够歹毒。”
谢兰因望她发顶翘起的碎发，喉结滚动。
她总这般，说最狠的事，挂漫不经心的笑，如一把淬蜜的刀，割人不见血。
“我调绣衣卫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凌不语折密报成纸鹤，掌心一握成碎，“他们引我上门，我便赴约。”
转身时斗篷扬起，扫过他手背，留一丝余温，“今夜子时，荒庙。”
子时，荒庙寒如冰窖。
梁间蛛网结薄霜，蒲团霉味混腐木气，呛人鼻息。
凌不语摸出银簪，簪头刻半朵残梅——十二岁在天机阁，老阁主醉酒塞给她，美其名曰“念想”。
如今看来，不过是拴犬的锁链。
“想拿我当钥匙？”
她将银簪插在蒲团前，指尖狠咬掌心，血珠坠砸青石板。
“行，我给你们，开扇地狱门。”
地面骤然翻涌红光。
那是她当年偷记的逆契阵，纹路如活蛇，顺血线爬向庙角四方。
剧痛从掌心窜上天灵盖，她咬唇冷笑，像偏要扑火的雀，越烫越撞。
三更梆子响，庙外传来积雪碾碎声。
七道黑影鱼贯而入，为首者摇青铜铃，咒文含糊刺耳。
凌不语缩身梁上，看清铃铛泛青黑——婴儿腿骨铸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