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怔住。
窗外一片雪花落地,裂成八瓣。
?
夜深,万籁俱寂。
凌不语独坐灯下,指尖摩挲旧簪——正是荒庙拾回的那支。
望窗外沉沉黑夜,心中决断已生。
线索未断,她不能等。
更不能任由他人,替她判生死。
她起身换装,黑衣贴身,匕首入袖,正要翻窗,远处传来极轻金属颤鸣——
像铁链轻晃。
脚步一顿,望向山门。
原本敞开的书院大门,竟被一道泛幽光的铁链横贯,自地蜿蜒,缠两侧古松,层层叠叠,密不透风。
锁龙网,已成。
雪夜未歇,风如刀割。
凌不语立山门前,黑衣猎猎,长剑寒光凛冽。
那道泛蓝冷光的铁链,横贯门楣,缠松如活物,微微震颤——
绣衣卫镇压钦犯的绝阵,今日用来困她。
她冷笑,杀意翻涌:“谢兰因,你算尽天下,也敢把我当囚徒?”
剑起,风随!
一式「断岳」轰然斩落,剑气撕裂雪幕,直劈铁链中央。
火星四溅,碎冰炸裂,链条只轻震一瞬,毫发无损——阵法有灵,以血为引,非信令不破。
她正要再劈,背后寒意陡生。
无脚步声,无气息波动,仿佛他本就立在风雪里,等她回头。
谢兰因缓步而来,素白袍沾霜雪,手中无剑无刃,只握一枚褪色红绳结,边缘磨损,似被常年摩挲。
他脸色依旧苍白,唇角血痕未净,走路微跛,昨夜坟前的痛楚未散。
“别去。”
他声很轻,却像钉子,扎进人心。
“让开。”她持剑指他,指尖冰寒。
他不动,只抬手,将红绳结缓缓放入她掌心。
指尖擦过她虎口,带残存温热。
“这是我娘留我的唯一东西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她说,若遇见不怕死也要护你周全的人……就把这个给她。”
风雪骤停一瞬。
他望她,眸底再无棋局掌控者的从容,只剩近乎破碎的恳求:
“现在我怕了。
怕你走了,就再也不回来。
怕我算尽机关,却留不住一个,肯为我流血的人。”
凌不语僵在原地。
这个男人,平日一句话藏三层计,一眼窥破人心死穴。
此刻却捧着母亲遗物,像走投无路的凡人,用最笨的方式,求她留下。
她胸口发闷,被看不见的东西狠狠一撞。
没有回应,转身就走。
黑影掠飞檐,消失回廊尽头。
谢兰因立原地,雪花落肩头,久久不化。
他闭眼,喉结滚动,终是一言未发。
?
房内。
凌不语反手合门,背靠门板缓缓滑坐。
掌心红绳结静静躺着,还带着他体温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心口发疼。
她低头看它,许久,忽然起身,吹灭烛火,又重新点燃。
火光跳动间,她解下床头佩剑穗,将红绳仔细系上。
那一抹暗红,在夜色中轻摇,如一颗不肯熄灭的心。
窗外檐下,谢兰因不知何时已伫立,抬头望那扇亮微光的窗。
见灯火未灭,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白雾,闭目良久。
同一刻,书院地下密室深处,铁匣忽然轻震。
匣中那本“谢兰因授课记录”,纸页无风自动。
原本空白的末页,竟浮现一行新字,墨迹未干,笔锋凌厉:
这次,换我守你。
风雪渐息,东方微白。
谁也不知,这一夜之后,攻守易位,心意已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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