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霁清晨,书院书声琅琅。
檐角冰凌垂落,寒光映刃。
讲台上,凌不语执笔立案前,素衣广袖,神色冷厉。
她口传《天元剑论》气脉法门,声清如泉,威压慑人。
台下学子屏息,翻页都不敢重喘。
唯有阿阮瞧出异样。
她仰头望师姐——那双执剑如执月的手,左手五指微蜷,指节泛紫,皮下金芒游走,如蛰伏火蛇欲破体而出。
“师姐,你左手指节为何泛紫?”阿阮脱口发问。
堂内一静。
凌不语笔尖一顿,墨点坠纸,晕开黑莲。
她垂眸看手,指尖轻颤——不是痛,是体内力量狂啸,撕裂经络,冲撞封印。
她缓缓合掌,掩去异象,淡声开口:“旧伤。”
二字轻落,锋刃割心。
无人知晓,这“旧伤”是她昨夜逆推灵流、斩断契母传承的反噬。
她以意志强阻力量转移,换崔十七生机,换自己血脉沸油灼烧。
她不逃,更不能死。
午休钟响,学子散尽。
凌不语不回居所,直登藏书阁顶层——契母禁地。
破窗灌风,卷动满室古卷。
她褪下左袖,小臂泛青,筋脉凸起如蛛网。
抽匕、寒光闪、刀刃入肉、沿符文轨迹刻镇压阵纹。
血顺臂滑落,滴进袖中那封信。
“兰因:焚心殿已倾,影炉将燃。这一次,我不逃了。但你要活着回来,听见了吗?——这次换我去找你。”
字迹被血浸糊,她不停手。
一刀、两刀、三刀……阵纹落,火焰压一分,剧痛深一分,如烧红铁钳搅骨髓。
她咬牙忍,冷汗滚额,眼神清明如铁。
不能倒。
不能弱。
她塌了,谁救他?
?
百里外荒山,乱石藏废弃窑洞。
谢兰因靠墙瘫坐,玄袍浸满血泥,右腿伤口溃烂发黑,毒气侵肺。
他高烧昏沉,意识时醒时昧,怀中紧攥一张泛黄纸页。
那是去年岁末他偷塞她案头的总结,正经写着勤勉尽责,尾端歪扭小字:“今年最满意之事:没被赶走。”
回忆撞入脑海。
初遇夜,她踩他胸口冷笑:“权臣也不过如此。”
课堂上,她砸雪球怒斥:“闭嘴!”
寒夜里,她端姜汤嘴硬:“公费买的,别想多。”
他唇角扯出虚弱笑,抖手掏纸,轻吻纸边,低语如风:“你说不赶我……就别走。”
话音落,他咬牙抽短刀,狠剜腿中毒刺!
血喷涌,他按炭灰止血,痛得昏厥边缘,硬撑不倒。
他更怕,等不到她。
?
暮色四合,风雪再起。
凌不语巡至书院溪畔,雪地上一串脚印撞入眼底——步距短、拖沓沉,分明是伤者步法。
她蹲身细辨,瞳孔骤缩。
这节奏,是他独有的伪装步,重伤也改不了。
她循迹疾行十余里,停在塌陷窑洞外。